聂明玦闻言，却是不答反问：“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生气。”

魏无羡：“……”

他能怎么说？因为怀有私心而不愿结拜，却又受不了聂明玦嫌弃他。这种小性丢人的话，魏无羡是打死也说不出口的。

于是他转移话题道：“我生不生气的，对赤锋尊来说很重要吗？”

虽是随口问的一句话，魏无羡却又不由对聂明玦的答案生出几分期待。

只听聂明玦回给他一句：“平白无故的，没必要惹你生气。”

这话在魏无羡听来就是避重就轻，觉得是聂明玦不想承认自己生气与否对他都不重要，于是怒气不减反升，讥笑了一句“赤锋尊倒是体贴”，就快步走人了。

聂明玦看出魏无羡更生气了，大步追上来努力描补了一句：“你高兴的时候……会比较热闹。”

一句话就又让魏无羡心情上扬了两分，他心下暗骂，刻意压着反问：“我怎么不知道赤锋尊还喜欢热闹！”

魏无羡感受着自己乍起乍落的情绪，回想起了师姐曾说的心绪不由自己一事，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真的很喜欢聂明玦，恐怕也根本舍不得就此放弃。

他心下一叹，索性不强作冷淡了。

——横竖聂明玦也挺喜欢他的，虽然是作为弟弟来喜欢，可他们又不是真的兄弟，他完全可以尝试着把对方的这份喜欢扭转到他想要的地方去啊！

这样一想开，魏无羡便觉心下松快。

他停下脚步，露出个明媚的笑脸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聂明玦问：“赤锋尊是不是觉得我笑起来很好看，所以希望我高兴。”

师姐就总夸他天生一副笑相，很讨人喜欢。说不定聂明玦这个老古板也喜欢看他的笑脸呢。

聂明玦：“……”

他并没有想那么多。

虽然这孩子笑起来确实很好看。

见这人没有煞风景地加以否认，魏无羡越发高兴了起来，笑得眉眼弯弯的，一手去拉扯聂明玦的衣袖，催促道：“走吧赤锋尊，说好了要送我回去的。”

“好。”

见魏无羡似是消气了，聂明玦也不再多问，准备将人安生送回去算完。

魏无羡却不肯好好走路，没走两步又作妖道：“哎呀我脚又抽筋了，不然你背我吧！”

聂明玦暗叹这孩子还真会撒娇，面上仍是无波无澜的样子，抬手召来了自己的坐骑，对魏无羡说：“骑马回去。”

魏无羡脸红道：“同乘一匹吗？我可没带马。”

聂明玦说：“你上马，我牵着。”

魏无羡眉眼一弯，笑道：“也不错。”

于是就准备翻身上马，一想自己如今是脚疼人设，不便表现得手脚太利落了，便嘶哑咧嘴很是造作了一番，表示自己脚疼得不行上不去马背了。

聂明玦看得嘴角抽搐，难得好脾气地单手托住了魏无羡，将人送上了马背。

魏无羡坐在马背上，笑得一脸灿烂。

他看着聂明玦高高大大的身影走在马侧边，沉默寡言又可靠非常地为他牵着马缰绳，恍惚间回想起了所剩无多的儿时记忆。

那时候他还很小，坐在他爹的肩头上，他爹牵着一头小花驴，驴背上则晃悠悠地坐着他娘亲。

一家三口走在山间小路上，画面平凡而温馨。

魏无羡联想自身，忍不住笑出声来。

见聂明玦仍是一言不发地牵着马目不斜视，不由缠着他问道：“赤锋尊，你就不问问我在笑什么吗？”

聂明玦这才扭过脸来看他，似是不解他为何有此一问：“我看你素来爱笑。”

魏无羡一噎，反驳道：“你别把人说得像傻子一样，我就算再爱笑，那也不会无缘无故地笑吧？”

“好吧，你为什么笑？”聂明玦今日许是因结拜一事心中有愧，表现得格外好脾气。

魏无羡见他这般配合，又高兴起来，将自己方才回忆的画面复述给他听。

聂明玦听后点点头，感叹道：“藏色散人与魏公婚后潇洒云游，甚是相得，可见江湖谣言多不可信。”

魏无羡的母亲藏色散人是名师高徒、仙门名士，而他的父亲魏长泽却只是云梦江氏的一名家仆，因此这段结合在江湖谣言中甚是不堪，祝福者少而诋毁者居多，甚至魏无羡的身世也遭到怀疑，常被疑心是江氏前宗主江枫眠的私生子。

如今时过境迁，谣言中的当事三人都已作古，魏无羡也早已不放在心上，何况他此刻想听的也不是聂明玦的这种评论。

魏无羡忍着气闷追问：“谁问你这个了？你就没点别的感想吗？”

他说着拿手在自己与聂明玦之间比划了一下，暗示了一下彼此此刻的位置与故事中人的对应关系。

聂明玦皱着眉设身处地地想了一下，答道：“所以你看到我就想起了你爹？”

魏无羡：“……”

他放弃了，这就是个榆木疙瘩，暗示铁定是没用的。

但他现在也实在不是能表白的心情，反而忍不住讽刺了一句：“赤锋尊这么爱给人当爹，怎么不早点成亲！”

聂明玦被刺得莫名其妙，没有说话，充耳不闻地继续牵着马走着。

魏无羡又来了兴致，直起身子问他：“赤锋尊，我问你啊，你有心上人吗？”

魏无羡这嘴巴是一刻也停不下来，聂明玦对此都习惯了，平常基本不太接他的话茬，今日倒是难得配合地答道：“没有。”

“从来没有吗？”魏无羡兴奋地追问，“你看你都活了二十四年了，又成名已久，肯定遇到过形形色色许多人，那么多的人里头，就连一个让你有过片刻动心的都没有吗？”

“没有。”

魏无羡闻言，愣怔了片刻，一时间又是喜悦又是苦涩，喜的是聂明玦清清白白没有引人忌讳的黑历史，苦的是这下终于证实了这个人对自己无意。

不过他对此早有预设，只一瞬就恢复了精神，决定捉弄对方一番解解气就罢了。

他歪着身子凑到聂明玦身边，轻声问他：“那这么说，赤锋尊你还元阳未失啊？”

“是又如何？”

出乎魏无羡的意料，聂明玦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丢人的事。

魏无羡一噎，心想这人脸皮还挺厚，得再找个什么话题臊一臊他才好。于是又接着问，“那你修为这么高，莫不就是练了什么元阳童子功？”

聂明玦：“……”

见聂明玦开始脸色发沉了，魏无羡再接再厉道，“所以你才不成亲的是吗？难怪都说赤锋尊不近美色，原来是担心一近就会破功啊！”

魏无羡被自己信口瞎编的故事逗得大乐，在马背上笑得直打跌。

聂明玦本不欲理他，可见他越笑越放肆，不由听得额角青筋暴起：“魏婴！”

“哈哈哈……赤锋尊，你不要黑着个脸嘛，我不笑你了。”

说着不笑，结果笑得比谁都大声，整片林子都能听见他那畅快的大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