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明玦脸色越发黑沉,忽然撒手松了马缰绳,又在马脖子上摸了摸。
也不知道打了什么暗号,这乖巧老实的黑马突然狂性大发,高高地跃起在空中腾挪不停,又来回蹬起前后足颠簸,把它背上的魏无羡颠得头晕眼花,几乎要摔下马来。
魏无羡骨架都要被震散了,却是丝毫也不害怕。
他先还依着本能抱住了马脖子稳住身形,一想赤锋尊也不可能真让自己的坐骑摔死他,索性完全放弃了防备,任由那黑马把他颠下了马背。
聂明玦万没料到这人居然这么胡闹不怕死,他本也只想稍作训诫,以免这人再这么口没遮拦地气他。可眼见着魏无羡整个人都被颠下马了还不见丝毫动作,终于不再与之置气,忙大步跃起,伸长了胳膊一把将人从半空中揽了下来。
脚刚一落地,聂明玦就厉声斥道:“你也太胡闹了!方才险些摔死你知道吗?”
魏无羡却完全没有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自觉,反而勾着嘴角继续取笑聂明玦:“赤锋尊,你居然耍这种阴招,是不是恼羞成怒了你?”
一回生二回熟,魏无羡素来适应能力很强。他可不会再因为被聂明玦抱住就红成煮熟的虾子了,反而很有余裕地调戏起了聂明玦。
聂明玦却是一调戏一个准,闻言就不自在地别开了脸。
——在自己的坐骑上做手脚,的确不是大丈夫所为。
他一向严于律己,今日这般失态,连他自己都深感意外,暗觉真不能跟魏无羡这种太皮的孩子待一起太久,不然连他也会变得稚气了。
聂明玦这副窘迫的模样,魏无羡可太喜欢了,登时就大笑了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在聂明玦怀里一顿乱颤。
聂明玦自知理亏,由着魏无羡嘲笑,只很快收敛了神色,恢复成惯常的那张冷肃脸孔,又抬手将坐骑再次召回身边,胳膊下垂,准备把魏无羡重新安置到马背上。
魏无羡摇摇头,搂住了聂明玦的脖子不撒手,死赖着不肯下来。
聂明玦拍拍他的后背:“坐下吧,裂风不会再闹你了。”
——裂风是他这匹黑马的名字。
魏无羡才不管这裂风闹不闹呢,他只是不想这么快就放过聂明玦,嘴里则嚷嚷道:“我不要,我害怕。”
聂明玦:“……”
这人神色上可看不出丁点害怕的模样。
鉴于是自己理亏,聂明玦决定再纵容他一下,便不再勉强,只冷着脸托住了怀中人的屁股,又把人往上抻了抻,像是抱了个垂髫稚子一般抱着魏无羡。
魏无羡一个大男人被抱成这样,气得什么旖旎心思都没了。
他原本想要温水煮青蛙,徐徐图之的,奈何聂明玦这人太不解风情了,这样下去他恐怕真要被钉死在弟弟的位置上了。
于是他在聂明玦怀里扭动挣扎了一下,把手脚抻出来一些,给自己换了个暧昧点的姿势。
他低垂下脖子,眼睛亮晶晶地与聂明玦对视,认真地说:“赤锋尊,我不要做你的弟弟。”
“为什么?”
只听魏无羡噘着嘴说:“你已经有很多弟弟了。”
他说着伏到聂明玦耳边,压低声音软软地续道,“我来做你没有的吧!”
这声音喷在聂明玦耳朵上,弄得他有点难受。他将人抱远了些,顺嘴问:“我有什么没有的?”
魏无羡又直起身子,扶住聂明玦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反问:“你不是……没有心上人吗?”
这话的暗示意味太过明显,饶是聂明玦也有些摸到边了。
他正待追问,猛然间却觉得唇上一暖。
是魏无羡俯身亲了他。
聂明玦惊呆了,一时都忘记要推开他了。
魏无羡此时也是紧张得要死,小心脏扑通扑通都要跳出喉咙口了。
别看他口花花的厉害,实际都是从春宫画册上看来的纸面工夫,根本也没有任何的实战经验,接个吻也不知道具体咋接,只是凭着想象嘴对嘴地贴在了一起。
在感受到聂明玦凉凉的嘴唇后,他又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聂明玦吓了一跳,本能反应是毛骨悚然,当即手一松把魏无羡给摔了。
魏无羡此时不可谓不狼狈,毫无防备地被接吻对象摔在了地上,屁股都要被摔裂了。
可他一抬头,接触到了聂明玦的表情,却是完全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心先凉了半截。
聂明玦很显然不喜欢刚才的亲密接触,魏无羡不确定这是对方厌恶他个人的靠近,还是单纯因为对方是个铁血直男。横竖不论哪一种,都够让他绝望的。
“魏婴!你……”
聂明玦似是终于明白了魏无羡的心思,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见魏无羡被自己摔在地上,弄得衣发凌乱满身尘土,像一只惨遭抛弃滚进泥里的小黑猫,便伸出手去想将人扶起来。
可转念一想又觉不合适,索性运起灵力直接将人从地上吸提起来,接着又后退半步,与魏无羡拉开距离,张张嘴却含糊着不知道说些什么。
魏无羡看得心下苦笑。
聂明玦这种人,什么时候后退过,还这般缩手缩脚的,连句话都说不清楚了。
魏无羡觉得自己该庆幸的,看聂明玦的反应,自己在他心里至少还是有点地位的,没被当成寻常来冒犯的断袖疯子被一刀砍死。
聂明玦甚至还顾忌着他的心情,怕伤害了他在努力措辞呢。
魏无羡现在终于明白,江澄为什么有些时候明明对一些姑娘有意,却又踌躇着不敢表白了。
或许他也应该同聂明玦结拜,乖乖做个弟弟的,至少聂明玦对兄弟间的友好接触并不反感。
可惜现在也晚了,聂明玦已经对他避之唯恐不及了。
心里千回百转,魏无羡却没多耽误时间。他迅速调整了心态,扯出一个恶作剧成功的狡黠笑容来,慵懒随意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向聂明玦大笑着说:“赤锋尊,你退那么远干什么?吓到了?哈哈哈哈你也太认真了。”
“魏婴?”
这一变故看得聂明玦皱起了眉头,他一时猜不准魏无羡是真是假。
魏无羡站到聂明玦面前,拍了拍他的胳膊笑道:“哎呀你别生气嘛!我这不是看你为人太过古板,一把年纪了连初吻都送不出去,这才帮忙教教你的嘛!”
见聂明玦仍未接茬,魏无羡又自顾自道,“怎么样,我的吻技是不是很好?都是你推开我太快了,我都还没开始发挥呢!你应该要把嘴巴张开的。不过你嘴唇太薄了,不太适合接吻,下次我教你点别的。”
聂明玦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起了怒火,咬牙喊道:“魏婴!”
魏无羡举起了手,嬉皮笑脸道:“我在我在。赤锋尊叫我何事?”
他绕着聂明玦打量,张嘴就是一通胡诌,“是不是还想学别的?我会的可多了,要不要教你龙阳十八式?包教包会啊!叫人再也不嘲笑赤锋尊你童子鸡了……”
魏无羡故作轻松地信口胡说,可说着说着就哑了声了,因为他看到聂明玦似是回过了神,身上怒意已消,紧皱的剑眉之下,一双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他,里头盛满了对他的怜惜之色。
魏无羡不喜欢这样的眼神。
心里暗骂聂明玦这人,永远都是这么的不识趣,该灵性的时候是个榆木脑袋样儿,这会儿分明是该难得糊涂的时候,偏他又不好糊弄了。
魏无羡待不下去了,烧了个传送符利索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