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秀惊得人都傻了,跑到墙边干呕。
李氏坐得远些,压根儿没看清那是什么,却缩着身子往后躲,“你叫什么,那是什么?!”
宋安珩呆愣愣看着血淋淋的玩意儿,久久不能动弹。
这半张手掌上带着两根指头,没有野兽撕咬的痕迹,截面整齐,分明是被人砍下来的!
他猛地想起林子里那叫声来,心想这手掌的主人……村里出了人命案!
“儿……儿啊,这到底是什么?”李氏声音发虚。
宋安珩强忍着惧意,顺手抄过抹布将它盖上,“这,这……”
宋安珩年纪不大,却有心保护家人,不想让娘亲瞧见。可是“这”了半天,也没能编出好理由。
另一头的宋安秀还吐着酸水,安娴苍白着脸说道:“去报官吧。”
这人手他们处理不来,若是被乡邻撞见,反倒解释不清,倒不如去报官。
李氏忽然站起身来,讪讪说道:“我儿长大了,你们自己做主吧。”
话音刚落,她就逃似的钻进了房里,家里出了这样的大事,她竟管也不管。
姐弟俩早就乱成一团,没人注意到李氏的反常,仍在商量着主意。
宋安珩的声儿都有些发颤,“我明日就去报关。”
宋安娴安慰他道:“你别怕,明日你先去寻大嫂。大嫂的娘家姐夫就在衙门做事,提他的名字准不会错的。”
宋安秀也扶着墙起身,握拄小弟的手:“实在不行,我明日陪你进城。”
十三岁的半大少年紧紧回握住二姐的手,挺起单薄的胸膛,“放心吧,我自己能行。”
第二日天色还未明朗,宋安珩就匆匆出了门。他几乎彻夜未眠,来不及先去学堂告假,就直奔县城而去。
薛宁倒是一夜好眠,尤其是宋安娴,精气神出奇的好。
安娴鸡鸣前就起了床,先在院门外站了片刻,随后便烧水备菜,只等主人家一醒来,就能下锅做早饭了。
二哥二嫂起床后见安娴在厨房忙活,实在是有些难为情,哪有客人动手做活的道理。
尤其是二嫂周氏,她昨日还在纳闷,心想薛宁何时与小姑子这样亲近了,现在看来倒是不言而喻了。
想想也是,薛宁若在婆家干活受苦,双手早该起茧子了,哪里还能像水葱一般。想来小姑子们对她还算关照,没叫她干过太多活。
想通这一茬,周氏对安娴倒更为热络了一些。
待二哥去了店铺后,三个女子言语间便更加没了顾忌。先是谈起了最近新上的货色,又谈论起时下的潮流,和经营店铺的心得来。
周氏出身商户,娘家颇为富裕,婆家亦是富足,举止大方从容不拘小节,谈论起生意也是言之有物。不似百姓女儿那样循规蹈矩,也没有高门官宦的骄矜拘束,说到得意处时,竟也如男儿般神采飞扬、侃侃而谈。
安娴聚精会神的听周氏讲述,耳边传来院墙外的人声,一时间不知所然,却又恍然豁然。
薛家小院是居民区,最热闹不过的巷子。天色蒙亮时,就有倒夜香的推着桶车经过,待天色大亮,又有挑夫给各家送水、送饭。待到街面上声音渐起,又有各行各业的叫卖交易之声。
他们或大步流星行色匆匆,或结伴商谈买卖营生,仿佛人人都精通生意,通晓世故圆滑。
十五岁的安娴只觉得城里的人和景儿,好似都是用金银铜钱铸的,透着一股精明干练。就迎面吹来的风,都有股新奇和金贵的味道。
“夫人们大多穿戴端庄,以显富贵。小姐们更爱新奇样式,尤其乞巧花灯节日之时,专爱明红翠绿,不拘男女,个个都鲜亮得很。”
薛宁灵机一动,“那簪花扣子、胸针、扇坠,岂不是都可以做?”
“若能成套就更好了。”周氏连连感慨,“扇坠、扣子这些,大店大手不愿做,都是与衣服成套售卖,价钱非等闲人消费得起。小门面里的配色做工又差强人意,稍讲究些的人家又瞧不上眼。”
这些小件儿成本不高,正适合安娴前期练手,她当即就寻思起配色来,真恨不能明日就能上街去售卖。
“倒真是个快性人,像是个做买卖的料。”周氏笑盈盈随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