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大嫂也不年轻了,我还能凑活跑跑长途,她现在下床都困难。”檀春大哥低着头不敢看她眼睛,”这孩子我思来想去,不知道能不能留在你这。”
打他一开口檀春就知道他要说什么,并打定主意拒绝,直到听完这个故事却一时说不出口。她知道在老家人眼里,她这个不孝顺的女儿多少到了城市,怎么的都比乡下农村要强,估计也听说了那笔抚恤金的事,可能觉得是笔不得了的数字。檀春大哥心里也清楚这笔钱,估摸着就算多一张嘴也能撑个几年。但他也实在开不了这个口,抽了几宿的烟,直到年前接到一个紧急的送货单,连跑半个月能赚平时几趟的钱,差不多就是妻子治病的数额,这才下定决心来找檀春,想试试有没有可能收养这个小孩。
“如果我不收养他呢?跟我非亲非故的。”檀春看了眼小孩,心想是个可怜孩子,一看就是营养不良,但也能看出来妈妈是个美人胚子。
檀春大哥又长叹一口气,道:”我知道,这些年你也不容易。那我只能……带着他上路,再找找看其他的人家。”
檀辰一声不吭听着他们讲话,同时试图用手指戳小孩的脸蛋,小孩鼓囊了几下嘴,转过身接着睡。
檀春大哥看着两人互动,做最后一次尝试道,”辰辰,也缺个伴,咱们都不年轻了,小孩子长大了,多孤单呐。”
这句话一下子说到檀春心坎里。她都快六十了,檀辰还不到十岁,虽然现在身子骨还算硬朗,但就这一辈子遭遇的天灾人祸,她能撑到檀辰成年就已经算不错了,这后面的日子小辰辰一个人在世界上该多孤单。
她轻轻咬紧牙齿,强忍住泪水,心想要是丈夫女儿都在多好啊。
人这一生为什么这么多无可奈何。
“收养可以,”檀春深吸一口气道,”但如果哪天我撑不住了,你随时把他接回去,我也不希望最后成了辰辰的负担。”
大哥松了口气,满口答应,突然想起什么从棉衣内侧口袋摸出两个皱巴巴的红纸包,”一个是给辰辰的红包,一个是给小望——这孩子叫张望——的伙食费,等我这趟回来经过你家多少应该能再补贴一点。我这个做大哥的也没能给你帮上什么忙,还要麻烦你,说来真的是……”
他眉头蹙得更紧,但可能是经年的痕迹,檀辰抬头看他,感觉那褶皱好像是刀刻进去的一样。
檀春也不跟他多客气,收下了两个红包,薄薄一捏,估计也就百来块钱,不知道是怎么从路上的伙食费里省下来的。
“吃个年夜饭再走吗?”檀春不忍心道,”多久没洗澡了,这大衣上都是灰。”
大哥不好意思地笑笑,连连摆手,说赚的就是这过年几天连夜跑的钱了,不休了,早点跑完早点回家。转头就打算走。
“等等,”檀春从抽屉里摸出一副自制的半截手套,”知道你要来,就是没想到今年来这么早还送了份大礼。这是新进的羊毛线,我刚好试手织了个半截手套,你开车带上吧。”
檀春又转头在柜台后的泡沫箱里摸出个饭盒:”这还有些我自己做的包子,韭菜鸡蛋的,趁热吃了再上路。”
檀春看着大哥吃完,又出门把他送上了货车。屋里张望终于不堪其扰,被檀辰戳醒了,眼前凑近一张严肃的小脸,耳边是货车引擎启动的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