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冷着脸举着陈情,面对着周围人群,浑身黑气弥漫,一边走过去一边问:“你们究竟是有什么证据,倒是一一说出来我听听!”
那些人被魏无羡恶狠狠的眼神逼得不住后退,全身直打摆子不敢再开口。
金子勋也有些发怵,但此刻他不容许自己后退,想着大庭广众的,金江两家又联姻在即,魏无羡不可能真拿陈情对付他,便硬着头皮大步上前,横剑拦在前面,撑起架势道:“你干什么魏无羡?你以为攀上了赤锋尊,就可以目中无人了吗?”
魏无羡冷笑着踹出去一脚,接着横笛一挥,将金子勋连人带剑包括他周遭的几人一并挥倒在地,放话道:“攀不攀上赤锋尊,我都是这么目中无人的,你才知道吗?”
“你!”
金子勋恨得牙根痒痒,奈何被踹得太狠,才一张嘴就吐出一口血来,再顾不上回嘴了。
魏无羡连连冷笑。
这帮乌合之众,除了一哄而上指责谩骂一点别的本事没有,却能屡屡膈应恶心到他,真是叫人烦躁。
魏无羡正气得恨不能大开杀戒,余光却瞥见了前方不远处的城楼之上,出现了一道高大的火红色身影。
正是两天多没见的聂明玦。
魏无羡先还笼罩了满身的戾气,忽然就消散无踪了。
他心下一松,当即就想上前叫人,转念一想,若非受自己连累,对方也不至于弄得满身污名,连这些宵小杂鱼都敢在背地里编排他,便又止住了前倾的身子,只远远朝人拱了拱手。
却见对方先一步飞跃而下,来到了他的面前,沉声出言道:“男子汉大丈夫,行得正站得直,不必在意那些闲人的流言蜚语。”
——他修为高深,这边的动静已被他听了个一清二楚。
魏无羡抿着嘴朝他露出个勉强的笑容,像做了错事一样低垂下脑袋,声音呐呐道:“赤锋尊,对不起,连累你声名受损了……”
聂明玦皱了皱眉。
魏无羡一向爱露齿笑,人也欢脱又闹腾,似今日这般蔫蔫的丧气模样,聂明玦还是头一次见着,心说这孩子到底是秉性纯良,看上去嘻嘻哈哈的,实际还挺会往自己身上揽责。
聂明玦叹息道:“不是你的错,是你不幸遭我连累,该道歉的是我。”
魏无羡也明白对方所言不虚。
他早就声名狼藉,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没必要再用流言来对付他,这回的目标显见是赤锋尊无疑。
赤锋尊其人性情耿直、嫉恶如仇,只怕是没少得罪人。碍于其无人能及的实力,那些人又不得不按捺自身。
可魏无羡认为,自己的莽撞行径给人递了话柄、创了时机也是事实,否则凭赤锋尊严于律己、从无行差踏错的,那些人再怎么想下手也找不到像样的由头,一向就只有他挑别人毛病,而没有别人挑他的份。
见魏无羡仍是满面愁容的,聂明玦只当他是受不了那些难听的流言,便转脸扫视了一圈围观众人,气势外放,将方才与魏无羡起冲突的一干人等全数压制得匍匐在地,生生将他们的修为压跌了一两个境界才收势,末了冷声警告道:“莫要再让我听见污言秽语。”
魏无羡见状吃了一惊,忙拉着聂明玦闪身飞跃队伍,直接刷赤锋尊的脸过了关卡。
进了城才发现,这个素来冷清的小城多了不少人,家家客店都座无虚席的,甚至连寻常百姓家都住进了不少玄门仙师。
不用说,这些人都是冲着他和赤锋尊的比武而来。
魏无羡不想连累聂明玦再被非议,就拉着人进了一条无人的小巷,这才苦笑着说:“赤锋尊,你这一出手,谣言可就要愈演愈烈了。说不定明天就会传出新流言,说你赤锋尊冲冠一怒,为了我这个邪魔歪道,屠尽了一城的百姓。”
聂明玦不以为意道:“不会,自有人去处理后续。”
闻言,魏无羡就不再发愁了。
他最烦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想来赤锋尊在位十余年,处理区区流言蜚语是不在话下的。
这一想开,魏无羡紧绷的心弦也松了些,只是对聂明玦依旧心存愧疚,便又抬眼看着他,试探性地问:“赤锋尊,你真的不怪我害你沾染污名吗?”
聂明玦再次蹙眉,他没料到魏无羡会在这一点上纠结至此,分明这孩子才是惨遭连累的受害方,却非但没有心生怨怪,反而这般愧疚自责。
想到年纪相仿的自家弟弟,那一遇事就火速甩锅的本领,聂明玦不免有些心疼起魏无羡来,只觉得这孩子虽说爱胡闹,骨子里却懂事得过分。
见魏无羡亮晶晶的大眼睛执着地盯着他瞧,似乎非要等一个答案,聂明玦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顺着他的话头答道:“些许虚名有何要紧?我自己问心无愧即可。”
魏无羡仔细看了他好一会儿,见他是真不在乎,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赤锋尊在传闻中一直是个磊落坦荡、不重声名外物之人。过去魏无羡曾以为,会传出这种名声的人,多多少少会有些看重声名,没想到聂明玦却并不是这样。
如此看来,这次的流言应该不会对他造成太大伤害。
魏无羡感受着覆在自己脑袋上的大掌,心想也是,这人要不是个头铁心大的,也不会在如今流言疯传的当口,还敢这样毫不避嫌地摸自己的头了。
可惜,这也说明了这人自觉问心无愧,对他并无流言中的那些桃色想法。
想到这里,魏无羡心情又不美丽了,却听对方问他:“你很在意吗?”
“什么?”魏无羡一时没反应过来。
“被骂这件事。”
见聂明玦问这个,魏无羡露出个无所谓的笑容,一拍胸脯豪爽道:“放心吧赤锋尊,这点小事可伤不了我。我心大着呢!师姐就说我没心没肺的还健忘,不会轻易受到伤害。”
需要靠健忘来避免受伤,可见还是在意。
到底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怎么能接受好端端地被骂成邪魔歪道呢?
作为聂怀桑的家长,聂明玦还记得魏无羡过去是个人见人夸的别人家的孩子,各方面都很拔尖的天之骄子,最引人不满的也就是率性妄为爱闯祸而已,远不是如今这样人人喊打的局面。
造成这一切的根本原因,说到底是这孩子过分天才了,以一己之力撼动了整个玄门的固有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