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聂明玦并不知道那地方对于魏无羡来说还是个故地,这般选址单纯因为那是附近最适合魏无羡鬼道术法发挥的所在。
夷陵距离百凤山不远,来时聂明玦曾从飞舟上看见乱葬岗上空怨气冲天,一打听才知那是附近百姓的一大噩梦,本打算围猎结束后去看看能否加以清剿。如今既然碰到了魏无羡,一个鬼道术法的开创者,他便顺势把人约去了那里。
既然要比试,他自然要把对手的战力拉到最佳。
聂明玦答道:“听闻那处原是个古战场,凶尸怨灵颇多,可以省去魏公子找寻战力的工夫。”
魏无羡在射日之征中声名鹊起,喜欢四处挖坟掘墓找尸体练成傀儡的事并不是什么秘密。
听到聂明玦的话,魏无羡爽朗一笑,也不扭捏,乱葬岗就乱葬岗吧!
赤锋尊自信满满,他魏无羡也是信心百倍,不管地点选在哪儿他都不怵。乱葬岗的经历再是痛苦,如今已是时过境迁了,回去看看也无不可。
不过赤锋尊是北方人,对夷陵乱葬岗未必有多少了解,魏无羡认为自己还是有必要再提醒对方一下:“夷陵乱葬岗怨气深重,阴煞之物众多,活人进去九成九都有去无回了,赤锋尊确定要把对决的地点定在那儿吗?”
聂明玦也不是什么鲁莽人,闻言便说可先去那乱葬岗瞧瞧,若实在不便进人就在附近另找个地点就是,横竖夷陵一带荒山不少。
对此,魏无羡没有意见,只追问道:“为何要在七日之后?”
“聂某还需参加围猎大会。”
意思很明白,这场围猎大会为期七日,这个时间可以让聂明玦既不耽误履行清河聂氏的宗主职责,又不影响他满足自己的私愿。
魏无羡点点头,人赤锋尊身为一宗之主,自不能像他这般随性自在。
反正这不影响他此行的另一个目的。
魏无羡伸手到腰间扯下那块玉佩,捧到聂明玦面前,冲他露齿一笑:“这块玉佩就作为信物,由赤锋尊暂代保管。”能让赤锋尊留这玉佩七日,也算是不负所托了。围猎大会上的抛花可留不了那么久。
原本,魏无羡是想今日就在这百凤山围场里比拼一场,这玉佩就作为赌注送出去。倒不是他没信心胜过赤锋尊,而是他对胜负结局并不执着,只要能在过程中尽兴即可。
如今现场比试变成了延期约战,那他也就顺势将之改成了信物。为防赤锋尊生疑,他还刻意开口也向对方索要了一件。
赤锋尊一向言出必行,还从没遇到过这种被人索要信物的情况。但双方既已决定约战,没道理只一方交信物的。
他平素并不悬挂配饰,身上也从不带多余的物件,便解下了缠绕在佩刀刀柄上的墨青色护带,交给魏无羡。
魏无羡一看,这是直接与佩刀相连的物件,有与没有说不得会影响挥刀时手感的,拿这个做信物足可见赤锋尊的诚意了。
赤锋尊这性格,还真是一如传闻,认真得不行啊!
相比之下自己似乎有点罪恶了。魏无羡摸了摸鼻子,暗道自己定会好好保管的,便伸手出来想接过那护带。
正在这时,斜刺里一把折扇横伸出来,拍到了他的手背上。
“等一下。”
这插嘴进来的不速之客是聂明玦的弟弟,聂怀桑。
聂怀桑跟魏无羡是昔年在蓝氏听学时的同窗,两人时常一块儿逃学游玩,对彼此的性情都有所了解。
魏无羡当下就有些心虚,打着哈哈道:“好久不见啊怀桑兄弟,下次有机会找你喝酒!”
聂怀桑这人别看修为不行,脑子却极好使,当年魏无羡想打什么鬼主意,眼珠子刚一转他就全猜到底了。
当年两人那是配合默契,可如今这关键时刻他再这样,那可就要坏他的事了。
聂怀桑并不接他的茬,直白道:“魏兄,你看起来不对劲啊!”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魏无羡哈哈笑了两声:“我能有什么不对劲的真是。”
他这副心虚的模样,连初次见面的聂明玦也看出不对来了。
聂明玦当即脸色一沉,将护带收了回去,冷声质问魏无羡究竟意欲何为。
魏无羡自不会把实情说出来,否则以聂明玦的脾气,他那玉佩是决计送不出去了。
不过有聂怀桑在这儿,由不得他不说。
只见聂怀桑从他大哥手里拿起那块玉佩瞧了一眼,就轻笑了起来:“魏兄,你这又是受了哪家小娘子的委托,跑我大哥这儿当月老来了。”
魏无羡:“……”
聂怀桑这小子,眼睛可太贼了。
跟十几岁就接掌宗主之位、扛起聂氏大旗的聂明玦不同,聂怀桑这人打小就不爱修炼,是个在锦绣堆里长起来的富贵公子作派,所用物什无一不精致考究。凭他的眼力,一看就知这玉佩是女修的贴身用物,绝不是魏无羡的喜好。
聂怀桑知道魏无羡其实没有坏心,左不过就是玩心作祟。要说他自己也挺想给自家大哥介绍个姑娘的,顺水推舟如了魏无羡的意也不是不行。
但那护带是聂老宗主的遗物,临终之前传给了继任的聂明玦,聂明玦很看重它,比之佩刀霸下恐怕也不遑多让。
这么重要的东西,聂怀桑认为魏无羡也该珍而重之地收好,而不是以玩闹的心态轻薄待之。
被揭穿了个底儿掉,魏无羡也抵赖不得了。
他偷眼看了看聂明玦,直起身来,竖起三根手指说:“我发誓,我想跟赤锋尊交手的心绝对是真的。只是实不相瞒,我家中还有一适龄的小妹,倾慕赤锋尊已久……”
“噗嗤!”
魏无羡还没编完,一旁的聂怀桑就以扇掩面在那偷笑了。
聂明玦手上青筋暴起,已然是动怒了。
考虑到自家弟弟与此人似是私交不错,他到底是按捺下了怒火,直截了当地拒绝道:“聂某无心娶妻,就不耽误魏姑娘花期了。“
魏无羡先还被“魏姑娘”这三个字震得愣了一下,之后才反应过来指的是他话中胡诌的家中小妹,顺势缠磨道,“小妹只求赤锋尊能赏脸收下玉佩,如此便可心满意足了,不会因此误了自身的。”
“不必多言!”聂明玦的语气越发冷厉不耐。
魏无羡暗暗撇嘴。
真够古板的!
本以为只是举手之劳,就能帮人姑娘了却一桩心愿,谁知道这事还怪难办的!
这个赤锋尊真是跟传闻中一样顽固不化。让他收个礼物而已,又不要他娶人家,魏无羡实在想不通这有什么好拒绝的。
魏无羡生性跳脱、随心所欲,理解不了为什么会有人活得那般刻板正经。
整日里被那些清规戒律束缚着有什么意思?
其实这倒是魏无羡想错了,聂明玦并不是受世俗观念所缚,他只是心中自有一套行事准则,也不愿把时间精力浪费在无聊的事上。
魏无羡偷眼看着聂明玦冷厉严肃的表情,想着哪天要是能让他变脸失态一定很有意思。
不过眼下他不敢再闹了,要是把七日之约搅黄了那就太可惜了。
他特意强调道:“七日之约可得照旧啊,你刚才可是答应我了。赤锋尊一言九鼎可不能赖我的。”
魏无羡说着抬手把自己束发的红发带扯了下来,死皮赖脸地交到聂明玦手里,笑得一脸乖巧,“这个做信物。”
魏无羡生得丰神俊逸的,松散着头发一点不显狼狈,反更现其风流不羁。
聂明玦见他眉目清明不似顽笑,终究没扛住与一代宗师对决的诱惑,便仍将那条墨青色护带交给了他,应下了这七日之约,“这是聂某的信物,七日之后定来取回。”
魏无羡郑重其事地接了。
两人颔首别过,魏无羡驱马让道,聂明玦便一抖缰绳,继续带队往前。
聂怀桑打马路过时,歪着脑袋朝魏无羡嘿嘿一笑:“魏兄,有空找我喝酒呀!”
魏无羡恨不能打死他这个多嘴多舌坏事的,碍于赤锋尊在场只能咬牙应了句“好啊!”,但还是忍不住拿陈情笛戳了他两下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