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春眉头一动,重新趴卧在地。
红袄兵再如何不济,也是受过正规军操练的,流寇不敢冒险突围。倒是这帮子衙门捕快,是最好拿捏的软柿子。
眼见有了应对之法,彭春也憋不住话匣子,同宋安承抱怨起来:“这地方的卫所行事怠慢,当真是不大行,虽说穿着红袄军服……”
宋安承瞥他一记眼刀,彭春顿时缩缩脖子,立马改口:“卫所拖延怠惰,虽有衙门人手协同策应,可气力都是咱们出的,也不知……就是不知事后,该如何上报请功?”
此次追缴流寇事关绝密,特意从北方征调人马特办此事。且对流寇所犯罪责秘而不宣,程将军也未吐露半点。
原想着追剿流寇乃是紧要军务,卫所理应全力配合。哪知他们阳奉阴违,竟派出末等兵来,各个蔫茄子般。唯有他们轻骑军,才是实打实的出了力,倒也不怪彭春开口抱怨。
宋安承敛眉不语,彭春也自觉失言,尬笑一声重新望向林地。
乐捕头又鼓舞了几句,下意识瞧向了宋校尉。
他盯着宋安承的侧脸看了几眼,似是有话要说,却都咽了回去。
“乐头儿也稀罕那身甲?”王启泰也瞧向宋校尉,不由得低声道:“那身轻甲当真厉害,可不是咱这种薄薄的布甲样子货,就连锈迹都透着萧杀血气。”
“那是罡气,刀头舔血的军士罡气最盛,神鬼不惧。像咱这样的,一刀挑一个,杀人不眨眼。”陈平凑过来,调侃着说道。
王启泰面色似有不服,却也无可反驳,只用神往的目光,瞧着那一人一刀。
他们二人聊得火热,乐安却是心不在焉。
他喃喃自语道:“是啊,边关轻骑军,从六品的忠显校尉,论职衔比咱县太爷还高半级。这样的人物,又怎会是征调的民兵出身。”
打从昨夜头一回照面,乐安就觉着宋校尉眼熟。看他那身高脸盘,与短命的三妹夫极为相似,两人也全都姓宋。只是当时情形急迫,又有上官在场,便没好私下攀谈。
可随后的短暂接触中,乐安又动摇了。
他亲眼见宋校尉与王大人商谈剿匪战略,举手投足间踔厉沉着,神色从容有度,当真是他那破落户出身的短命妹夫?
世上姓宋的多得是,样貌相似也不足为奇。况且三妹夫早已杳无音信,否则升官了定然会来信报喜的。退一万步讲,他区区的一介民兵,从军短短四年多,得是撞了多大的运道才能升上从六品将官?
定然是认错人了!
林中忽而传出动静,惊起几只飞鸟,宋彭二人顿时戒备,双目如鹰隼般盯着林边。
匍匐的捕快衙役们发出喝采:“抄家伙准备喽——兄弟们,这头一波的彩头,定然要争到手——”
他们竟真以为是州府特设的军演,却不知里头藏着的,是穷途末路的贼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