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东街,路面皆用青砖铺就,洒扫得干干净净。路边的门面也都像模像样,来往行人更是衣着体面。
安娴有些拘谨,“大嫂,薛家的店是在前头吗?”
薛宁放眼瞧瞧,指着前方的招牌,“就在那!”
她快步走上前去,提起裙子跨进店门,大大方方打量起店铺来。后头的宋安娴也追上来,也迈腿走进了店门。
宜和斋是一间阔脸门面房,进门便见一副秀美的花鸟刺绣屏风,店铺正中摆的不是柜台货架,而是布置成中堂居室模样。正面摆着翘头条案、八仙桌、扶手椅,两侧另设几子扶手椅两组。
柜台在左侧,其余两边皆是货架。
这组中堂家具的架势实在唬人得很,像是大户人家的装潢门面,打眼一瞧就觉得不便宜,
薛宁看得入神,宋安娴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将手中篮筐背到了身后。
旁边的货架皆是实木雕花工艺,瞧着典雅庄重,上头摆着雕件、瓷器、香烛、龛座,另外还摆着羽扇、荷包、鼻烟壶等小件货物。式样皆精美,五颜六色灿烂非常。
薛宁又扫了两眼,转头问店里的伙计:“你家薛老板在吗?”
伙计拿眼睛上下扫她两圈,见她身穿过时的旧衣,身后跟着的更是不堪入眼,开口很不客气:“这位大姐,这里不是当铺,用不着找掌柜的。”
薛宁也拿眼睛上下反扫回去,索性不再理他,四下里逛逛瞧瞧。
宋安娴紧抿着唇,一张小脸绷的死紧,亦步亦趋地跟在大嫂身后。
薛宁才拿起柜台上摆着的刺绣荷包,伙计就呵斥:“放下放下,本店商品一律只能看不能摸。”
薛宁懒得同他费口舌,正打算放下来,就听伙计嘲讽嘟囔:“摸脏了,赔得起么。”
薛宁来了气,索性抓在手里不放,翻来覆去的看花样。
忽然斜插只手来,飞快将荷包夺走:“都说了不许摸,听不懂人话怎么的,摸脏了你们买啊!”
还没等薛宁说话,倒是宋安娴不甘示弱地瞪向伙计,“进店就是客,客人要看哪样,就看哪样。”
说着,她拿起一只宝蓝色的缎面绣金线荷包:“你得先说价钱,再来请问我们到底买不买!”
宋安娴也没拦着,也看向伙计。她原本就打算买几个荷包回去,给安娴钻研绣法的。
“承惠两贯一个!”伙计吊着花腔唱道,“姑娘给钱吧——”
宋安娴一下子憋在了当场,“这小小的荷包,哪值这个价?!”
她听说关中闹蝗灾时米贵如油,一斗米作价一贯,这一个小小的荷包,竟比灾年的活命粮还贵一倍!?
伙计连解释都懒得开口,料想说了她们也不会懂的,“买不起就放下。”
宋安娴憋憋嘴,只好把荷包放回去,转头看向大嫂小声嘟囔:“你们家的伙计,可真厉害……”
伙计动手正要赶人,就见薛宁一转身,悠哉坐在了扶手椅上。
“起来,叫外头的贵人们看了,像什么样子,你们是来捣乱的吧!?”
薛宁打从刚才就瞧见这套椅子,握在扶手上摩挲几下。
这椅子的纹理优美,色泽温润细腻,更别提那雕花,花瓣的褶子都没落下,工艺精细得很。
薛宁不懂得家具的讲究,只觉得好看、好摸,绝不是小老百姓能消费得起的。
她心中暗暗乍舌,难怪薛二哥随手就送出一整头猪,看来薛家是真的有些家底。
薛宁拍拍扶手:“这椅子也是店里卖的?”
伙计都被她气笑了,“穷酸的破落户,也敢跑来装大个儿的,你管我们卖不卖?”
伙计话音刚落,忽然打小侧门里跑进个人来,连声道:“卖卖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