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母亲问您什么时候能到加莱?我姐姐需要一个助产士为她帮胎儿转向。”安妮带着哭腔,颤抖着声线说道。
“我们正在驶入港口。”沃里克伯爵的声音里带着一些庆幸,脸上的笑容难掩。
还没等安妮放下心来,加莱的港口突然出现铁链的摩擦声。
“这是什么声音?”安妮悬着的心再次往上升,“父亲?乔治?”
“他们正在升起吊桥。他们要对爱德华效忠!”乔治脸色变得无比的灰败,他的声音里尽是憎恶。安妮目瞪口呆的看着再次陷入慌乱的船舱,她不明白事情的发展为何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等她回到姐姐生产的船舱里的时候,她几乎不敢抬头看向面带希翼看着她的姐姐。
“安妮。只能你来。你的手最小。”伯爵夫人立刻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她带着血腥的手抓起安妮的小手掌,“只有你能把手伸进你姐姐的产道里,把孩子转过来。”
“我?我!”安妮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尽,她双膝发软,连连后退。
“只有你!”伯爵夫人厉声道,“你必须这么做!不然你姐姐和这个孩子都得一起死!”
伊莎贝尔被折磨的已经没有办法站起身来,她就愣愣的盯着妹妹,脸上的表情已经趋于麻木。
最终,安妮步履虚浮的走上前,伸出了手。
奇彻斯特大教堂。
原本趴在桌子上准备清洗一下自己的玛格丽特浑身一颤,一掌甩下了装满水的水盆。杰奎塔和孩子们都被吓了一跳,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立刻让亨利和托马斯把孩子们先带出了房间。
“怎么了?怎么回事?”杰奎塔大步走上前,安抚道。
“他死了。”玛格丽特声音轻盈却空泛,眼睛瞪得大大的,“一个婴儿,他死了。我的诅咒,杀死了一个无辜的孩子……”
“上帝啊……”杰奎塔抚摸着女儿的后背,“沃里克让伊莎贝尔登船了?他竟然让她即将分娩的女儿登船?”
玛格丽特僵硬的转过头,看着在地上蓄上一个小水洼的水面,一个白布包裹着的小小尸体,沉入大海之中。
船舱。
船舶已经驶离了暴风的中心,摇摇晃晃的往法兰西驶去。
“是一个男孩。”伯爵夫人用白布仔细的包裹住婴儿的身体,他在母亲的身体里卡得太久了,出来的时候已经浑身发紫,很快就咽了气。
伊莎贝尔偏着头,呆滞的侧躺在床上,泪水大滴大滴的滴落在还染着鲜血的枕头上。
“伊丽莎白王后又怀孕了。我们要赶在她之前生下男孩。”乔治双手交叉在胸前,象征性的画了一个十字,“还没完呢,伊莎贝尔。”
瓦格涅不同于伦敦,这里始终艳阳高照,在法国国王的热烈欢迎下,沃里克登上了英格兰宿敌的土地。安妮站在窗前,天真的眼眸里多了一些狠戾和漠然,她盯着走出住所的父亲,面色淡然。
“毁了……”伊莎贝尔一把甩下箱子里被海水浸泡到有些腥臭的衣服,嘲弄的笑了起来,“什么都毁了。”
“没有那么糟糕。伊兹。”安妮淡然的笑了笑,走上前为把地上湿透的衣服捡起来扔进箱子里盖好,“等我们回到家里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回家?”伊莎贝尔尖锐的笑了起来,“你觉得我们还能回家?”
“当然了!”安妮挺起胸膛,肯定的点了点头。
“安妮,别犯蠢了。我们永远不会再见到英格兰的土地了。”伊莎贝尔的眼神里带着嘲讽与憎恶,“我们现在是流犯。和坏王后一样。”
“我们和她不一样。”伊莎贝尔的话击碎了安妮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信心,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些颤抖,“我们和她完全不一样!”
伊莎贝尔却只是冷淡的看着跳脚的妹妹,心里涌出一丝恶劣的快意。
“夫人们,伯爵大人回来了。”侍女敲了敲门,恭敬的说道。安妮的脸上再次变得明亮起来,而伊莎贝尔只是嗤笑一声,提着裙摆往屋外走去。
“怎么回事?你去哪里了?沃里克?”乔治显然也刚刚得到消息,他急匆匆的踏进厅中,面上带着些许不安。
“我们要回家了吗?爸爸?”安妮跟在姐姐后面,憧憬的问道。
“当然。”沃里克饮下一口烈酒,“但不是现在。我们还有一些安排要做。比如,你要先结婚。安妮。”
沃里克拉着小女儿的手,一下一下的抚摸着。
“结婚?”安妮的脸色一变,“和谁?理查德吗?”
“我弟弟?”乔治一愣。
“当然不是。”沃里克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是兰开斯特的爱德华王子。”
安妮不可置信的倒退一步:“坏王后的儿子?”
“你现在不能再这么叫她了。”沃里克冷淡的说道。
“安茹的玛格丽特是我们的宿敌,是我们的人生宿敌,我她很我们!”安妮惊恐的环顾四周,却发现没有人为自己说话。
“如果一切顺利,她将成为你的婆婆……”
安妮只觉得五雷轰顶。她的耳边传来嗡嗡的声音,让她没法听见任何声音,她一直以来的坚信被无情的击碎,她似乎听到了乔治要奋起杀害自己的父亲,又听见母亲带着隐忍而兴奋的声音。
“那么,安妮会成为王后?”
她踉跄的后退着,她看到了伊莎贝尔嘲讽却又悲伤的笑容,她朝着妹妹无声的说着:“我们现在和坏王后一样。一模一样。”
奇彻斯特。
“诺森伯兰走了。格洛斯特公爵正在行军过来,我们可以出去了。”亨利几经辗转,终于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太好了!上帝保佑!”杰奎塔难得的展露笑颜,“我们快回布兰伯去,再到伦敦去。我们终于能回到家人身边了。”
玛格丽特兴致并不高,但也难得的一扫阴霾。托马斯在人后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阿伦德尔肯定是一片狼藉。”
“除此之外,有一封勃艮第的信,您恐怕得先看一下。”亨利的脸色更加难看,把一封小巧的信件递给杰奎塔。
“勃艮第?我的亲戚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信?”杰奎塔动作一顿,心里泛起一阵担忧。转过头去和女儿对望一眼,忐忑的展开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