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膳结束,其他人纷纷离去,唯独楚大姑娘没走,坐到小轩窗旁,拿过案几上的绣棚开始做女红。
吴氏解开薄袄,仅着一件杏色窄袖衫,半倚在美人榻上,手执银剪摆弄花草。
过了一会儿,丫鬟们将碟碗撤下,洒扫收拾妥当退出堂屋后,楚锦荷抬眸看向娘亲,闷闷不乐道:“我这个嫡姐还没议亲,倒先轮到二丫头了,外边的人还不知道要怎么议论。”
吴氏头都没抬,咔嚓一声剪断半截菊花茎,漫不经心道:“那我将李三公子给你,你可愿意要?”
楚锦荷放下绣棚,抿抿唇没作声。
剪子声在安静室内断断续续响起,将花草修剪好后,吴氏起身拍拍身上碎屑,走到案几旁坐下,无奈笑道。
“好了,娘不也是为了你好?你弟弟若是能顺利入学国子监,有名师教导,再结交些人脉,将来必定能平步青云,娘家兄弟有出息,你嫁到哪都有底气。”
“谁先谁后,又有什么可议论的?难道我们名满上京的‘小荷仙’,还会比不上庶出的小丫头?”
说着她抬手拨了拨女儿鬓角碎发。
楚大姑娘容貌随娘,凤眼长睫,雪肤柳眉,素日里爱穿白裙,一眼看去颇有些清雅味道,再加上她能诗善画举止端庄,在京中很有些名气。
李家一开始相上的便是她,吴氏着人一打听,得知他家那三儿子名声不大好,是个浑不懔的浪子,当然不愿意亲女儿嫁,可又舍不下这门亲,这才让二丫头顶了去。
“放心吧,娘会给你挑更好的。”
听到这话楚锦荷脸色转晴,咬咬唇似乎有话想说,但最终只是起身坐到母亲身旁偎了上去,道:“谢谢娘。”
吴氏安抚好女儿,起身把剪好的花一支支拿起来,插进青瓷瓶子里,然后开口冲外头唤道:“孟妈妈。”
“夫人。”房门被推开,身材圆润梳着堕马髻的孟妈妈走进来。
吴氏扬起下巴指指桌上花瓶:“去,把这花送到三哥儿书房,告诉他快快去找夫子好好请教请教,把课上没听懂的地方学清楚。”
“是。”
“诶,等等。”
孟妈妈抱起花瓶刚准备走,却被叫住了,吴氏翘起兰花指在案几上轻敲两下,思索片刻再次吩咐道。
“一会儿从咱们屋里拨个伶俐的丫头,送去竹玉院伺候,给我好好盯着二姑娘,切莫再出什么幺蛾子。”
“是。”孟妈妈应道。
吴氏坐回美人榻抿了口茶,语气憋闷:“提起这个二丫头我就上火,昨日宴上张家夫人、何家夫人那眼神,我真是看都不敢看。”
楚锦荷走至母亲身旁,搭手给她按起肩来,回想起二妹妹饭桌上那张羞红的脸,笑道。
“她蠢您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其实蠢点儿也好,瞧她刚刚那高兴劲儿,指不定在心里多感动呢!到时候等她嫁过去,您就再也不用操心弟弟了。”
另一头。
楚钰芙跨出云熙堂后没急着回小院补觉,步子一转,直接往慈寿堂而去。
昨夜里她翻来覆去想了许多,琢磨着这个家里,到底谁最有可能成为她的倚仗,刨去吴氏,家中说话有分量的还有亲爹楚老爷和祖母魏老太太。
刚刚饭桌上,她那便宜爹先问儿子功课,见学得不怎么样,转而又问起她的婚事,摆明是知道吴氏打算的,甚至这事极有可能就是两人一起谋划的。
那她能抱的大腿就只剩下一个——整日在慈寿堂吃斋念佛的祖母。
她本想着离表姐越远越好,远离是非,可如今看来情况实在不允许,她非但不能躲远,还得上赶着攀关系,借着表姐同祖母搭上话才行。
靠近慈寿堂,还未走过垂花门,便能闻到一股淡淡檀香味,敲击木鱼的声音从西侧小佛堂里传出来。
楚钰芙放轻脚步,走到东厢房外,摸了摸袖子里装的香囊,冲门口值守的丫鬟甜甜一笑:“姐姐可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