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车厢这么宽敞,他也能睡吧,况且他是被人吵醒后就睡不着了,总不能说有外人在,他也睡不着吧。
可万一是呢?
季尘禹确实没休息,他深知要赶紧安寝,要不然头会越来越疼。
可一旦闭上眼,他脑子就会变得异常清明,那些在监狱里的叫嚣声、嘶吼声、咒骂声,犹如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排山倒海地涌入脑中,吵得他睡不着。
睁开眼的夜晚,真是沉闷地让人暴躁不安。
马车动了,不到一刻便能回到公主府,茉苒对他有愧疚,便想找些话安抚他,“大人,等会你就可以睡个好觉了。”
季尘禹眼神阴恻,“过了子时我就睡不着了。”
当下已快到丑时,这样岂不是整整两天两夜不眠?
茉苒虽不擅调息,但医理相通,说不定她帮得上忙,问道:“对身体最熟悉的莫过于本人,大人可知你为何会如此?”
季尘禹眼尾布满血丝,带着讥笑道:“可能人杀多了吧。”
茉苒:“......”
“你不信?”季尘禹靠近茉苒,凤眼猩红,神情狠戾,仿佛有煞魔附身,“他们总是求我放过他们,但我从不留情,该杀还是杀,故而下了地狱,他们要来找我。”
付茉苒的眼睛太明亮太透澈,纵然他知道自己此刻很可怕,但她也只是轻微地眨了眨眼,好像...还夹杂着怜悯。
“你在可怜我吗?”季尘禹嗤地一笑,回正坐好,“难怪都说医者仁心。”
季尘禹阖眼,揉着太阳穴,“老毛病了,太医来看过,医不好。”
说话间,马车停了,季尘禹撩开帘子,“到了。”
茉苒抱着孩子下车,进入内府即将分别时,叫住了季尘禹,“大人,等会我可以去你院子吗?”
“怎么,你要哄我睡觉?”季尘禹玩笑道,谁知茉苒很认真地点了下头,“嗯!”
季尘禹面如五彩绚丽的百花,一时分不出糅杂着何种情绪,只觉得好笑,可转而一想,像付茉苒的性子,她对一切疾病都很沉迷。
心底生出一股陌生暖意,一种远区别于父母亲的情愫,在悄然发芽。
“大人,我先把孩子抱回去,你可要和你的两位门神说清楚,莫要再拔刀轰我。”茉苒匆忙往院子跑,不留一丝拒绝她的余地。
她很急,很迫切的想要证明自己。
一个有权有势的人,却深受失眠困扰,没有什么比这还痛苦的事情了,要是季尘禹能就此安眠,她便是有价值。
......
丑时刚过,院子本应该悄然无息,此刻却灯火通天。
“桃笙,你好生坐着行不,晃得我眼睛疼。”赵明珠嘟嘟囔囔的,“我可真妒忌你,马上就能看到你闺女了。”
蓉叶靠着她肩膀,“可不是嘛,我都忘记我儿子的模样了。”
“等过几个月小姐长大了,咱们就能出府了,你们也能看到自家孩儿了。”方娘子边笑,边忙活手里的针线活。
赵明珠怨怨地看了方娘子一眼,“我也妒忌你,隔三差五地就能见到你孩儿。”
方娘子马上闭嘴,这种时候还是少说为妙,免得引起众怒。
对于几人的闲聊,桃笙是一个字没听进去,她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坐不住,也站不住。
“罢了,我去院门等。”
刚一说完,卧房的门推开了,茉苒抱着孩子出现了。
桃笙眼睛都亮了,“茉苒!我的孩儿!快,快让我看看!”
孩子原本睡得香,一路上都没睁开过眼,桃笙一抱住她,像是感应到了娘亲的存在,动了动身子,微睁开眼,盯着桃笙看了会,瘪嘴呜咽起来。
桃笙双眸一红,又亲又抱,哽咽不止,“双双乖,娘亲在这,在这呢,乖,我的好双双。”
赵明珠围上前去看桃笙的孩子,不由地动容,“我孩儿应该也这般大了吧。”
有人声音哽咽道:“也不知道我孩儿能不能认出我。”
“母子连心,自然是认得的。”
......
茉苒悄然退了出去,趁着夜色无人,直往季尘禹院子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