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青岫一个踉跄摔得头晕,从地上爬起来连喝两杯水压惊,遂陷入沉思。
当年谢倦安对她恨之入骨,亲手将她一剑刺死,神魂消散。
这小子抽什么疯呢?
还有魔头又是哪位?难不成是反派?她死的时候反派还没现世啊。
恨得千里迢迢去剑宗抢她灵位,大约是为了践踏她和太上剑宗的颜面,这得多大仇多大怨。
门外忽然又传来动静,似乎是有新人被带上了。守门修士顾不上管屋里的动静,径直迎上去。
对话声被风卷着从门缝飘入。
“……怎么弄成这半死不活的样子?”
“李师兄,这小子是个硬茬,不动点手段根本擒不住啊,一不小心下手狠了些。”
被称作李师兄的方脸修士不耐烦道:“少啰嗦,今夜师尊亲自来验货,人若是死了你的小命也不保!”
对方满头冷汗,连连作揖求饶。
云青岫贴近门缝向外看,有限的视野里,只见两位穿常服的修士架着一位修长单薄的黑衣少年,头颅低垂看不清面容,殷红的血浸湿衣衫。
李师兄以灵气探入少年灵脉,漫不经心道:“啧,杂灵根。”
渐渐地,李师兄皱起眉头,惊疑不定:“如此浩瀚的灵海……竟只是练气期。”思索片刻,又道,“也罢,找人盯着收拾干净,喂颗回元丹。血淋淋的倒了师尊胃口。”
“咱们师兄弟这回运气不错,这批货有两个堪用的。“圆脸修士笑眯眯看了眼身后紧闭的房门,“里头这个资质最好,模样也漂亮,嘿……可惜是个神魂不全的傻子。”
李师兄嗤笑:“一个炉鼎罢了,有什么可惜的,师尊用着合适就好。”
话音刚落,原本气息微弱的少年倏地抬起头。
昳丽的面容上嵌着两丸黑沉沉的眼瞳,肤色极白,眼睑下方生了一点红痣,连侧脸的血污都美得惊心动魄,像只游离在浊世间的艳丽恶鬼。
他闪电般扼住了李师兄的脖颈。
“嗬嗬——”李师兄艰难抽气,浓烈的死亡危机从背脊窜起。
几人七手八脚,连拖带踹才将少年拽开。
靠在门边的时间稍长,设下的禁制将要生效时,云青岫后撤了一步。
她没看见接下来的一幕。
少年被四个筑基、金丹期修士反折双手压在地面,但仍冷冷抬头,用近乎森冷瘆人的目光直勾勾盯着李师兄。
门外一片混乱,李师兄暴跳如雷,修士们极力劝阻。
安静下来已是一炷香以后,李师兄似乎出了气,心情好了些许,与圆脸修士继续畅谈。
“啐,他爷爷的,性子太烈了!还是傻子好,玩起来听话。等师尊玩腻了,我就去讨来。”
“嘿嘿,咱们可以一块……”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云青岫毫无波澜听着,边喝水边梳理方才从谈话中得知的线索。
首先,如她一般被当做炉鼎抓来的人,上还有不少;其次,今夜李师兄口中的师尊会露面;最后,原身是个神魂不全的傻子,那这具身体天资出众却无人助她引气入体便合理了。
联想到原身的模糊记忆,不难猜出,云秀是被主动送给合欢宗的。
这样的事不少见,为了换取宗门资源,仙门百家表明光风霁月,背后什么勾当都有。
云青岫睫羽低垂,素白的指尖缓缓摩挲茶盏。
得找时机离开这个地方。
…
金乌西坠,暮色欲颓。
垂眉顺眼的侍女持灯而入,琉璃灯上嵌有聚灵石,融融亮起,点亮暗沉内室。
她匆匆行礼,走过场般唤了声“大小姐”,随后将灯放在水镜前,沉默迅速为云青岫梳洗打扮。
镜中人与她原本的脸有三分像。
眉目清冷,似皎皎月色,不受尘垢,唇上的胭脂与红纱薄衫平添几分瑰丽艳色。
云青岫安静扮演一位神魂残缺的傻子。
直到最后一丝天光被夜色吞食,侍女拉起她向外走去。
云青岫显得顺从,只是层层叠叠的裙摆忽然绊住脚下,不慎踉跄,手扫向了琉璃灯。
“砰!”琉璃灯的残躯碎了满地,内室陷入暗沉。
黑衣男子推开房门,冷厉扫一眼满地狼藉,“怎么回事?”
上已燃灯,亮光从他身后映入。
侍女行礼道:“回宗主,大小姐不慎打翻了琉璃灯。”
云青岫不动声色握紧掌心,略瞥了男子一眼。他方脸浓眉,有几分威严气质,腰间佩有仙盟统一制式的宗主令。
令牌上有三字,青山宗。
这是个熟人,原身的大师兄,名叫段卓。从气息看,修为金丹后期。
一宗之主,修为不到元婴,青山宗大约是个十分破败的小宗门。
段卓朝云青岫挤出个和善的笑:“秀秀,随师兄来。”
云青岫保持神魂残缺的人设,顺从跟上他。
掠过云雾,远处依稀可见城池灯火,看地势约在南州坤地边境。与她一样被被放出来的人不少,粗略一数有十多个,都身穿红衣,腕间解捆着泛着灵光的绳索。
缚灵绳,能封灵海灵脉。
原身是个还未引气入体的傻子,还有段卓跟在身旁,这东西并未用在云青岫身上。
段卓瞥了眼安静不语的云青岫,颇为满意,哪怕知道她是个傻子,也忍不住道:“能入四长老的眼,是你的荣幸,往后也要像这样安静乖巧才好。”
“青山宗供养你十余年,你也该回报宗门了。”他拍了拍云青岫的肩:“这是师兄为你挑的好去处,你可千万争点气,若能从炉鼎爬到侍妾的位置,咱们也算与合欢宗攀上关系了。”
云青岫在心中呵呵。
这么好的去处,他怎么不撅着屁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