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李柏舟把水杯往他面前推了推,“我跟林总说过了,他可以出席。”
李啸行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他有很多话想说,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李柏舟坐在那儿,忽然探头看了眼他桌子旁边的扶手柜:“你那儿还有方便面吗?”
“没有。”李啸行条件反射地回答。
李柏舟微微抿唇,眼角漏出一点笑意:“拿出来吃一点吧,也没时间弄别的了,下午回去……”
他说到这儿,眼里的笑意又慢慢收了起来。
李啸行有几分遗憾地想着,是啊,下午回去,还有得忙呢。
于是他真的从善如流地低头找了包方便面出来。
“那我先走了,你休息一下,一会儿该上去的时候叫你。”李柏舟起身又拍了拍他的肩,出门前没忘把锁带上。
李柏舟从外面关好门,眼前的画面突然虚了一秒。
他握着门把手闭了闭眼,等视线清晰了才转身往楼上礼堂走去。
他已经是强弩之末,本人却似浑然不知,也压根顾不得休息。
在电梯里李柏舟查看了手机上收到的信息。还好,只有两个公司需要进行视频会议,涉及2个远程发言和3位获奖者不能亲自领奖。其他公司的人员都已经在路上,基本能在2点前赶到。
礼堂里柳叶和一众会议服务人员都在忙,会议突然提前,很多事要一一确认。幸好他们这几天准备得早,大体上的布置都已经安排妥当。
李柏舟刚进会议室柳叶就迎了上来。
“舟总,会议议程调整好了,正在更换,礼仪人员也重新记了位置。我听小江哥说有两个公司要通过视频参会,主席台后排的位置需要调整吗?”
惊讶于她思路的清晰,李柏舟十分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对,撤掉那两位的座签吧,另外有3个获奖者不能到场,你找三个相关业务的代领一下。”李柏舟打开手机给柳叶看人员信息。
柳叶掏出自己的手机咔嚓拍了张照:“好嘞,这就去。”
“哦对了,”她跑出两步又转回来,“舟总,这个给您。”
她从棉衣外套口袋里费劲地掏出李柏舟的保温杯递过来。
李柏舟再次意外地怔了一下,伸手接过:“谢谢,辛苦了。”
柳叶摆摆手跑去主席台那边。李柏舟看了半天她的背影,打开杯盖喝了一口。
竟然是甜的,大概是蜂蜜水。
李柏舟低头让温热的水汽氤氲出来,深深呼吸了几下。
因为要等待各个分公司的参会人员赶到,会议稍微推迟了10分钟,2点10分正式开始。
会议由李柏舟主持,简短的开场后,第一项议程便是由李啸行进行全年行政工作报告。
李啸行站在发言席做完报告,直接下楼坐车赶赴车站。
村里办白事程序很是繁琐,李啸行虽然是独子,家里却有个表弟,已经赶过来暂时承担起了组织工作。
李柏舟找了当地分公司的人把李啸行从车站接回村里,负责开车的小伙按照李柏舟的嘱托,把人送到后见这边人手少,还帮着搭了把手。
李啸行在灵前磕了头,换了一身丧服。
村里人多半认得他,纷纷来道节哀。
院子里的鼓乐队这时又奏了一遍哀乐,村里来帮衬的亲友们跟着走了个程序,然后便去外面棚子里吃饭了。
有人给李啸行也端进来一碗。
李啸行道过谢,捧着碗不由在想,李柏舟那边应该是开完会了,不知道他吃了饭没有。
他上一次见到母亲,天气还没这么冷。
后半年工作排得紧,他也没顾得上再回来,没想到再见面已经天人永隔。
母亲年事已高,他不是没做过思想准备,只是这一刻,仍不免倍感孤独。
天色渐次黑下来,院子里也安静了些。
晚上还会有一次奏乐,这会儿难得清静。李啸行回灵堂里坐着,冷风丝丝缕缕地从门缝吹进来,满屋的纸挂窸窣作响。
李柏舟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他身上还是开会穿的一身正装,只取了领带,衬得脸色更显白皙。
李柏舟一进门就要磕头,李啸行一边捻了个纸钱烧了,一边阻止了他:“礼到即可,你不方便,母亲不会怪罪。”
李柏舟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无声叹了口气。
他动作稍慢地在蒲团上跪下来,咚地一声磕了个头。
听到他这一声,李啸行的眼泪直接就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