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慎在半秒内意识到,是他等待已久的时机终于到来。
“窸窸沙沙——”
在异响出现的一瞬间,雁沉倏地从原书行腿上起身,眼里的青色因为警惕而亮起,双手攀在原书行的肩上,手指紧紧地陷进皮肉,整个身体呈现出一种野兽的戒备姿态,露出的獠牙尖齿抵在下唇。
一种与刚才截然不同的,隐含威胁意味极重的喉音从雁沉口中传出:“……”
原书行几乎在同时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笑意顿收,绷紧的下颔显出冷峻的锋锐。
在此过程里,他的余光从章慎脸上一扫而过,捕捉到了那一点细微的变化。
果然。
原书行有心理准备,他由着章慎拖延时间,也正是在等待这一刻,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黑压压的流沙凭空从头顶的天花板开始显现出来,像融化的奶油一般顺着墙壁向下流淌,黑色的流动的沙砾源源不断地生成覆盖了壁纸、吊灯与墙饰。
原书行当机立断反手握住雁沉的手腕,成功地提前预判了他的动向,在雁沉要窜出去的时候猛地将其拉了回来。
雁沉爆发力惊人,承受巨大拉力的手臂肌肉传来撕裂的痛感,青筋暴起。原书行没松手,声音又低又快:“阿沉,待在我身边,别乱跑。”
雁沉明显不太愿意,拉扯角力间在原书行手臂上划下几道血痕。原书行牢牢抓着他,尽数全收,温热的手掌覆上雁沉的手背,“乖点。”
他的声音裹着某种蛊惑人心的意味,雁沉停顿一秒后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在这个声音下不由自主的偃旗息鼓。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所有的灯源与家具表面都被黑沙不留缝隙地掩盖,连窗户也被蒙上黑色,视野之中伸手不见五指。
黑沙摩擦之间发出的窸窣声仍没有停止,天花板、墙壁、地面都蠕动着发出异响。
“滋——”
在失去视觉感官后,这种怪异的声音被放大,听起来就像是有什么隐藏在黑暗里的怪物摩擦着鳞片,或是无数的密密麻麻的甲壳虫的攒动,有种极度令人不适的毛骨悚然。
黑暗中的空气好像变得粘稠稀薄,在精神紧绷的状态下,血液涌动的声音都极为明显,原书行镇静地轻轻屏住呼吸,侧过眼先确认了雁沉的情况。
雁沉双眸中微弱的青光是这片空间唯一的亮光,安安稳稳地停留在他的身边。原书行看不清他的神色,但手里紧握的手腕是雁沉存在的确证。
哪怕周围未知的危险仍在逼近,原书行悬起的心放下一半,将目光转向先前章慎身处的位置。
“章慎。”
原书行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语气惊异中带着不满,“你搞出这些是什么玩意?把我家弄得满地是沙你负责打扫吗?”
没有人回答。
原书行又喊了一声:“章董?”
他随手抓起沙发上的抱枕扔了过去,听声音没有砸到人身上,空荡荡地掉落在地面。
人呢?跑哪了?
原书行没有听见章慎移动的声音,可能是被周围窸窣的声响所淹没了。
好恶毒的手段。
原书行怀疑章慎想要让他做家务做到累死。
章慎公司都炸了,不找栋楼自己去跳,打算要拉他一起死?
虽然他适当地表达了一些幸灾乐祸,但也罪不至此吧。
看章慎热闹的人这么多,踩上一脚的更有甚者。
他仅仅是拍几张照已经算得上人道主义了。
原书行觉得自己相当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