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要张嘴说什么,就被高米儿见缝插针。
一只手掰开嘴,一只手直接将茶碗凑到嘴边,浓香温热的炒面汤就这样被灌了下去。
“唔——”
男孩挣扎了几下,想合紧牙关却又不想咬到高米儿。
高米儿看他不乖,心里的执拗劲儿也上来,干脆整个人都爬上床。
将男孩牢牢控制住。
两人有着两岁的年龄差,男孩又实打实的饿了好几天,身体虚弱,自然比不过高米儿。
被束缚着,喝完了一整碗的油茶面。
热气腾腾的食物下肚,脸上也多了几分血色。
得意洋洋的从男孩身上下来,高米儿很有成就感的看着男孩,伸出手指戳他的额头。
“这回,你还想不想死了?”
男孩眨巴眨巴眼睛,忽的又哭出声来。
大滴大滴的泪水滚落脸颊,他红肿着眼睛,小声嘟囔着:“我好不容易才攒够勇气去死了,你怎么偏偏非要让我活过来啊?”
“我明明差一点就成功了,你为什么非得要让我继续活着受罪!”
“跳井我怕黑,上吊我怕高,用刀子我怕疼。好不容易借着这场病没有食欲,明明我都快成功了的,可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啊?”
高米儿大惊失色,看着眼前的男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原以为刚刚男孩只是不想吃东西,没有食欲,所以说的气话。
没想到竟然真是实打实的想要去死,那自己这到底是办了好事还是坏事?
她尴尬的上前,坐到男孩的身边
学着自己平时哄猫咪的样子,用手掌从前额摸到后颈,试图安慰他。
男孩抽抽搭搭了半天。
高米儿在他的诉说中,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
他叫丑奴,平日自己一个人住在这个地方,冬日少有炭盆,夏日不给纱帐,不仅每日餐食被克扣得极为简陋,还总被其他的太监宫□□脚相加。
最重要的事前些日子,他接到消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他的娘亲,也已经去世了。
在这个世界上,他已经无牵无挂了。
活着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于是就选择了追随母亲而去了。
丑奴用手抹着眼泪,可怜巴巴的说。
“这下我该怎么办啊?难道就在这宫中受苦一辈子么?”
高米儿听着他的凄惨遭遇,只觉得眼眶发酸。
说不出什么来,同样是入宫做奴才,丑奴的运气可是比自己差了多了。
自己虽入宫的前两年,也受了嬷嬷磋磨,但也不过是骂几句挨几下藤条。
平日厨房工作,活计轻巧不累,冬日里更冻不着,一日三餐吃得也比别处好上许多。
还有着能晋升为掌勺大师傅的梦想,日子也有奔头。
更何况,自己是宫女,熬到二十岁就能出宫。
侍卫只由成年男子担任,到了年龄也会出宫。
像男孩这样要在宫中呆一辈子的,就是太监了。
不仅要挨一刀,忍受非人的痛苦。
还要在宫中劳碌一生,等到年老不能劳作之后,才能出宫养老。
这样的命运,实在是太凄惨了。
“你别哭了,以后在这宫中,我罩着你!我有什么好吃的,好用的都给你送过来一份好不好?”
高米儿用手抹去丑奴眼角的眼泪。
“既然是我耽误了你,那就是老天爷不让你死,咱俩就好好活着!我爹也死的早,以后我娘就是你娘,行不行!”
少女爽朗的仗义执言,惹得今夜哭哭啼啼了一整夜的丑奴愣怔片刻。
他打量着少女白皙的脸颊,喃喃道:“你说的是真的么?真的有这么好?”
“当然,我说话算话。”
丑奴猛得抱着高米儿的脖子,将自己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里。
像是迷失在黑暗森林里的幼兽找到了同伴,紧紧相拥,唯恐再被分开。
“我不要别的,我希望你有空的时候能来看看我,别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里……不人不鬼的活着,不如死了好呢。”
高米儿满口答应。
丑奴环抱着她脖子的手臂缓缓收紧一些,又放开,眼睛里闪过一抹莫名的神采。
他直视着高米儿的眼睛。
一字一顿,低声重复道:“你要是又不来看我,我就又要受一回罪了。”
“好好好,我再答应你一遍!”
天边微微亮了起来,高米儿不能在这里久留,安慰了丑奴一会儿。
答应他明晚依旧会来看他之后,就转身走了。
少女的脚步刚刚消失,丑奴就缓缓直起身来,脱下衣服。
外面已经略微亮了起来,阳光穿过破了洞的窗纸,照在他脱下的那件半旧的袍子上。日光照射下,朦朦胧胧得瞧见银色丝线勾勒出来的四爪龙龇牙咧嘴,带着长长指甲的爪子直奔明珠而去。
丑奴略微笑了笑,将这些都锁进柜子最底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