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也算一种水。
柚绮双手持线跳入中间唯一一小块圆形空地,与门的距离缩短之后,傀儡线终于有了足以自由发挥的长度,那些尽头还连着门、如同枷锁的东西在她手中挥转如影,星星点点的红色液体落在白花花的软虫上,犹如雪地开花,硬生生斩出一条荆棘之路。
系统能让她强行透支生命,突破身体的极限,但疼痛和凡躯的局限仍在,她每挥出一鞭,连着线的关节便涌出一股血流,随着动作挥洒在周围的虫身上。
没有光的夜晚格外难熬,屋里最显眼的便是那些白色怪物,柚绮毫无间隙地挥打着武器,脸色越来越难看,到最后唇色惨白,几乎和皮肤融为一体,她黑发披散,尾尖血溅于脸上,红与白交叠,一眼看去恍若恶鬼,只有眼中那股不服输的劲还在,燃烧着万里红枫。
原先半径不到半米的圆此时已翻了三倍,她赤着脚一步一步往门口开辟,身后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血河,屋子里虫尸高垒,谷堆般连绵不断,可那些活着的虫就像没有数量限制,源源不断地从各种缝隙里钻出来,一波又一波。
门扉近在眼前,两三步便可到,柚绮握紧线,手心早已被锋利的丝线割得血肉模糊,粘稠的液体顺着指节下滑,在两侧汇聚成红色的小水坑。
她举起手又是一鞭子,一步之内的虫被打飞出去,不能给它们重新聚集起来的时间,第二鞭紧随其后,门缝处只剩薄薄的一层蛆虫还在蠕动。
柚绮随手往后甩了一鞭子,将自己与那些虫画出一个安全距离,嘴角渗出残血,她用手背抹了一下,啪地清完最后一层屏障。
现在是半夜,不到白天门是打不开的,但那些线却能无视规则穿过封闭的门,听从主人的指令。
如果想出去,就要让自己跟这线融为一体。
柚绮摊开手,血肉外翻的伤口将傀儡线埋在皮肤之下,就像从里面长出来的一样。
她甩了甩线,将再次逼近的虫击退,毫不犹豫地将两边的线交叉缠在手上,用力往下一拽,整条线埋入手臂,血痕贯体,液体疯狂外涌,她咬紧牙关让自己不叫出来,脑子像炸开了似的,痛到眼前发花,浑身颤抖,松手时脚一软差点跪下去。
死系统,也不知道给个无痛!
柚绮呕出一口血,淡定地擦了下嘴,将双腿关节上的线依法炮制埋进血肉,迅速做完这一切,她惨白着脸站起来,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痛,不知是哪里痛,可能没有哪里不痛。
血不要钱似的汹涌而出,在脚下汇流成湖,虫群无法靠近,在边缘烦躁地扭动着肥胖的身子,像不甘心就这样放走一顿顶美味的大餐。
柚绮长出一口气,控制住生理性的发抖,指尖落在门上,穿了过去。
“呵呵……”她忍不住冷笑,手一抖,线缠住落在不远处的弯刀,往回一扯,刀飞转回手中,柚绮无视木门,飞身一踏,门形同虚设,她猛挥一刀,稳落在走廊的地板上。
被砍中的人来不及尖叫,一颗球咕噜噜地滚了一圈,撞在柚绮脚上,是小二的头。
失去了脑袋的身子轰然倒地,脖子断口露出被砍断的线,粗略看去大约有二十根。
脚下的头还睁着眼睛,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血人。
这显然只是其中一个傀儡,杀不杀都没区别。
墙上的灯依然亮着,从走廊往下看,一楼一片漆黑,如普通的夜晚般静谧,这一层所有的房间都没传出任何声音,包括她刚才出来的屋子,一切正常得像只是做了一场梦。
如果没有这身伤和身首异处之人的话。
柚绮身上的线连接着小二的十指,后者失去行动力后,那些线已经从指尖自动断开,只是仍然寄生在她体内。
按刚才那一刀来看,这种线应该是可以砍断的,她在自己身上试了试,却失败了,一时摸不清原理。
柚绮叹口气,放弃研究,一脚将脚边的头踹下楼,几声闷响后再次安静下来,她随手在栏杆上磨了两下刀,走向走廊尽头。
她还没傻到去敲其他人的门求助,搞不好这里除了自己全是贼窝的人。
走廊墙上只有住了人的房间才点灯,越往里走越是昏暗,除了他们订的住处,只有两间有人住,一间在最右边,一间在对面。
她连着走过三间空房后,地上不可避免地印出一条血路,黑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胆怯的猫叫。
三步外有一个锁上的木雕窗,门缝的月光在一整块黑暗中切出一小片光明。
柚绮停在原地,几秒后又是一声猫叫,声音大了些,她顿了顿,再次迈开脚步。
踩上白光的前一瞬,红漆的雕花木窗哗啦一声巨响,木片猝不及防地从外向内飞射进来,混着银亮的华光,镶嵌着芒圈的熟悉身影映入眼帘,在碎成了木屑的窗户中从天而降。
丝丝冰凉的雨线落在她脸上,是红色的。
银白与血红交相辉映,极致的浪漫是疯子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