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正式开始两刻钟后,薛念湘才姗姗来迟。
一进屋,就感受到幽怨深深的目光看过来。
褚纤云本来是看着薛念湘推门进来,等她往她的方向走来时,就抱着胳膊别过头道,“看看是谁来了,原来是我们的大忙人薛二小姐,哼,现在才到,还以为不来了呢。”
薛念湘眸中含笑,一副听她解释的模样开口道,“抱歉阿云,最近虞城附近妖魔聚集作乱,我带人四处抓妖除魔,一直不得空,今日才休了天假。”
褚纤云脑袋转回来,语气由调侃转为真切的关心,“事情很严重吗?有没有受伤?”
“不严重,也没……”受伤。
话说到一半,她忽地凑近观察,眼前一副放大的、认真且担忧的神情似乎在说“不许说谎”,薛念湘轻弯唇角,“真没受伤,骗你是小白。”
“哼哼,最好是。”
离得近了,看清她眼下的乌青,褚纤云眼中泛起心疼,“阿湘我们回去歇息吧,你有什么想买的?我吩咐侍女让她拍下。”
起身欲走,戴着白玉镯的手腕被她拉住,“阿云等等,这次的拍卖品里有柄长鞭,材质不错,也很适合你用。”
“回去之后我给你几本练习长鞭的书,你先自己摸索摸索,等忙完这阵我就来教你,顺带再教你一些容易学会的小法术。”
“怎么……”突然想教她法术。
褚纤云愣了愣,而后回想起几个月前与之有关的事,那天不知怎地,话题聊到她的堂兄堂姐。
褚家在修炼这方面向来资质平平,不过这一代倒有几个修炼天赋不错的小辈,堂姐和堂兄当上镜使后,族中长辈逢人便夸耀,褚家总算出了修炼天才,爹娘也常在府里提起他们如何如何为家族争光。
因为这事,姨娘又大发了通脾气,骂她一无是处,讨不到她爹欢心,既没有修炼天赋也没有经商头脑,什么都不会,生下来简直白养。
“……算了,你还是老老实实嫁人去,明年满过十七,年纪也不小了,那个墨迁那么喜欢你,你可得给我牢牢把握住,正妻够不着,当个侧室也够我们娘俩扬眉吐气。”
姨娘的念叨如蚊蝇声在耳边反复回响,心情烦闷便多喝了几杯酒。
不想酒意醉人,脑袋昏昏沉沉间就把心底的情绪以及平日藏在心里从不对人吐露的话像倒豆子一样全倒了出来。
大哥和四姐测出有修炼天赋,轻而易举就进了镜虚书苑。二哥是走后门进的,为了让他能一直在书苑待下去,她爹不知道在他身上花了多少银子。
七妹妹、九弟弟也去做过考核,而她和另外几个兄弟姐妹连踏入书苑门槛的资格都没有。
四姐靠自身资质顺利进入书苑那天是个天气明朗的日子,褚府上下都在为她高兴,爹娘更是高兴得放鞭炮庆祝。
六岁前尚且懵懵懂懂,不清楚自己在褚府的分量,傻傻地期待着明年满了七岁,一定也要争取到进镜虚书苑的名额,让姨娘开心。
可生辰那天,期待了一整年的事并没有发生,甚至没人在意过自己的生辰……
无法实现的事情,说完也就抛之脑后,可阿湘总把她的随口一提放在心上。
褚纤云张张唇说什么,薛念湘在她开口前拉着她坐回原位,“再下一件拍卖品就是长鞭,拍下它我们就回去。”
那日才知晓原来阿云对修炼之事是感兴趣的,怪自己没能早一点发现。
阿云当时提起镜虚书苑时神情和语气很是羡慕,于是薛念湘暗暗打定主意,等闲下来每天都抽出一些时间教阿云修炼法术。
其实也能直接把人送进镜虚书苑,但书苑环境复杂,对阿云来说弊大于利,所以思来想去决定亲自教授她。
“阿湘,你真好。”
褚纤云一头扎到她怀里,“呜呜呜——你若是男子我便嫁给你了。”
薛念湘勾唇,挑起她的下巴,模仿男子浮夸的语气说道,“投怀送抱?行吧,姿色尚可,收了你做妾室。”
褚纤云顺着演下去,娇嗔似地捶她胸口道,“哎呀,人家要做正室,才不要做小。”
“今天没带阿盛?”
话题转变太快,褚纤云慢了半拍才回道,“阿盛还没回来,他娘病得很重,我让他安心在老家待着,等他娘病养好了再回来。”
“那这段时间尽量别出城,不得已的情况,派人告诉我一声,我调几个护卫保护你。”
“好。”褚纤纤乖乖应下,“我最近日日宅在府里,门都少出,倒是你,别受伤,公务再忙也要记得按时吃饭睡觉。”
“嗯嗯、谨遵夫人教诲。”想起还有一件事,薛念湘又道,“对了阿云,我让人调查了那名男子的身份,他是墨重霄的儿子墨北寒。”
这个结果有些出乎褚纤云的意料,墨家家主墨重霄,也就是墨迁的父亲,可他不是只有墨迁一个儿子吗?
“他是……私生子?”
在她万分惊诧的目光下,薛念湘解释道,“不,据说他才是真正的‘墨迁’,当年给墨夫人接生的产婆与墨家有仇,为了报复墨家便把两个孩子掉了包。十九年过去,事情终于被揭发,墨家弄清真相后把墨北寒找了回来。”
褚纤云担忧并有些同情墨迁现在的处境,“墨迁知道这一切吗?他如果知道,那在墨家的位置岂不是很尴尬,他该怎么和墨夫人他们相处?”
“他知道,墨夫人养了他十九年,舍不得他回原本的家,打算对外宣称墨北寒是墨家大公子,出生时身体羸弱一直养在庄子里,身体好了才回来。”
四天前消息已在各大家族逐渐流传开,用不了多久虞城人都会知道这个名字。
薛念湘眼中划过一抹思索,“墨迁接受能力挺强的,昨天我刚跟他见过面,状态还不错,跟没事人一样。”
“各位,下面将要竞拍的是一柄长鞭……”
台上新一件拍卖品呈上来,谈话暂且停下,二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一楼大堂中央。
拍卖师掀开盖着托盘的红布,高声讲解此鞭来历、做工以及竞拍价,“这柄长鞭由极细的玄铁丝编织而成,不仅轻盈而且威力非普通长鞭能比……”
“起拍价为——五千两。”
“五千五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