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我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盘,时针指向清晨四点,我决定陪她在店里待到天亮再回家。
我们就如同她设想的那样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电视,我根本看不进任何节目,歌曲、舞蹈、相声从我的左耳进右耳出,彼时我的脑子里只有章小麦。
早上七点一刻便利店里的员工来换班,店员交接好工作之后套上一件很厚实的羽绒服,我报了家中的位置,她的家与我只相隔两道街。我们一起经过空空荡荡的十字路口,她忽然握住了我的手掌,我立刻全身僵硬,她感到我异常的身体反应动作缓慢又故作自然地放开了我的手。
我们在下一个十字路口分开,她经过人行道回身向我挥手,我想她一定很纳闷我为什么被牵手时会全身僵硬,只可惜我无法坦诚地告诉仅有一面之缘的她,我是一个同性恋,我身边有一个一年为期的女朋友。
那天我从睡梦中睁开眼睛这才发现,我竟然做了一场梦中梦,我穿上外套带上钱包沿着昨晚那条道路一直向前寻找,马路边并不存在梦境中的那家便利店,或许是章小麦担心我孤独,派来一个分身潜入梦境之中陪伴我。
我返回家中推开房门,房间里烟雾缭绕,我本以为经历过昨天下午的那番争吵,白桔和素素再也不会在我的生活中出现。素素见我进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只泛着金属光泽的酒壶,白桔伸手一把将她手中的酒壶打掉,酒壶掉在地板上时发出仿若砂纸刮蹭耳膜的刺耳噪音。
素素看起来虚弱得像只剩下一口气,大抵是因为眼见她生命的式微,我对这个曾令我心存厌恶的女孩产生了一丝怜悯。
“你就放任她成这个鬼样子?”我气冲冲地质问白桔。
“她是个成年人,我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看着她,何况……何况我自己也是个酒鬼。”
“我们把他送去戒酒吧。”我走到白桔面前和她商量。“素素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只有你一个亲人,如果你不管她就没人管她了。”
“行了,别说了,至少让她好好过完这个年。”白桔虽然一脸不耐烦,显然听进去了我的劝说。
素素在一旁目光恶狠狠地盯着我,我知道她在生我的气,因为我试图劝说白桔将她送去戒酒,她将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失去身心自由。
我不知道她在与萧良的那段恋爱中身体与内心承受了多少伤害,我只知道自己常常梦见置身于医院长长的走廊,我在梦中常常一整晚都在医院的走廊中被恶人举着刀追赶。
我放任自己沉浸在旧日的回忆里,素素不知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碎玻璃在我胳膊上划了一道,她在不知不觉间咬破了自己的嘴唇,我知道她已经使出身体的全部力气。
素素划伤我之后人向后一仰身体软绵绵地晕倒在沙发,她的脸上依旧残留着狰狞愤恨的表情。我仿佛静止一般盯着血液外溢的伤口,那种熟悉的痛感时隔多年又重新浮现在我的脑海。疼痛没有使我恐惧,使我流泪,反倒令我感到熟悉,使我心安。
素素终究没有平安地过完这个年,家家户户电视上观看春节晚会重播的时刻,我和白桔跟在医护人员后面用力关上了素素病房的门。
白洁回到车里抱着肩膀坐上驾驶位,她几次试图掏出烟,几次又放回去。我盯着车内后视镜看着她浑身颤抖着流眼泪。
我不明白为什么生活优渥,父母健全的白桔会和我和素素一样沦为醉鬼。我亦不明白为什么人一感到悲伤就要吸烟喝酒,究竟是谁教会了我们这种排解忧愁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