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摊手道:“有人喊我来接你们。”
李也君艰难想着,那应该是水仪了。
她挣扎一番,才缓缓从沈时川身上起来。
她深深忘了沈时川一眼,打算将他扶起来搁到自己身上。
上官泓看她站都站不稳,连忙上前两步帮她搀扶起沈时川:“真的不需要我帮忙?”
守月摇了摇头:“无事。”
上官泓还是怕他们走着走着摔了,于是他搀扶起沈时川另一只胳膊,跟着李也君的节奏慢慢往回走。
路上,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她脸上那个印记:“李姑娘,你脸上这个印记……”
守月淡淡道:“喊我守月吧,守月是我的名字。”
他“哦”了一声,道:“好。”
他随即又问:“那沈公子怎么了?”
垂着头往前走的守月闻言偏头看了眼沈时川,然后转回来:“他陷入梦魇之中了。”
上官泓先“哦”了一声,接着眉毛高耸,他有些意外,守月是怎么知道他陷入梦魇的?
他又一想,她是个捉妖师,见得多也不奇怪。
守月避重就轻,没有正面回答他第一个问题。
她是妖这个事实,越少人知道越好。
上官泓脑子冒出来很多个问题,尤其是他忽然间觉得守月的性格变得突然。
一路上若不是他主动说话,守月大概是半个字也不会说。
回到客栈后,她将沈时川搀扶回自己的房间后,向上官泓道了声谢。
他慌忙摆手:“这哪跟哪啊,没事的。”
等关上门后,守月手无力放下,她转身回到沈时川身边,仔细观摩他的神情。
若是没猜错,司梦应该是借了玄玉公主的力量施展的梦魇术。结果血珠再次被激发,她的身份恢复。
没有灵力引领,他很容易被困在梦里。
守月轻轻抚着他的眉眼,另一只手握住他手,将自身灵力渡给他引领着他。
……
沈时川不解,她不是想与自己成亲?为何又要逃婚?
淑尔眼底平静,与他对视:“你既然不喜欢我,又为何要与我成亲?”
他沉默了。
淑尔望着他紧抿着唇,不发一语,笑道:“道师你连自己的心都没看透,又为何要仓促定了自己的余生?”
她侧身走了两步,道:“让那女子替我与你成婚是我想的主意,非她本意。我知她喜欢你,你也喜欢她,索性当回君子,成全你们。”
沈时川摇头道:“我不能与她在一起。”
淑尔转身问他:“是人是妖有那么重要?我逃婚那日差点遭绑匪劫持,是她来寻我,救下了我。”
自那日淑尔拒绝与他回去后,他待在自己的小院里,不断反复试探自己的内心。
他忽然间闻到一股浅淡木香,原本以为是她来了,正好他也有话想与她说。
谁知转眼便是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挖穿他的心脏。
纵使是天赋异禀的人类捉妖师,到底也抵不上这种大妖,他毫无反手之力,就这般被她重伤。
倒下的那一刻,他的想法很简单。
他要死了。
不过他还未与她说些话,此时此刻,他的遗憾只有这个。
他想与她说说话。
于是,明明流逝很快的时间,他硬生生又撑了一会儿。
沈时川能清晰感受到他的身体变得冰冷,就连眼前都开始模糊。
当守月真的来了以后,他抑制不住地想说些话。
于是,他挣扎着,想要说些什么。
但是她一直在掉泪,她手忙脚乱擦去自己嘴边的血,让自己别说了。
他有很多想说的,但是最终能说出来的只有一句话。
“这就是你与我之间的差距。”
他唯一遗憾的是,他是人而她是妖,两人间隔着世仇隔着血恨。
她拼命摇头,扬言说要带他找公主。
没必要,他原本就是个死人,死而复生一回,早已偷够了时间。
蓦然地,他想起那时阳光正好,他轻声呼唤那只小花猫:“阿月。”
那只小花猫吃着碗里鱼糜,发出“呼噜呼噜”般满意的声音。
他很想对她说,他一点都不恨她。
当初为了救她是他自愿的,意外身死也是出乎意料的,他并不怪她。
他千百般推拒她也是出于人类只有短短几十载光阴,而她还能活很久很久,不必在他身上花时间。
想着想着,他忽然觉得好累。
他靠在她的背上,感受着属于她的温度,阖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