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可还回来?”
“应该是不回了。”
沈时川忽然想起来什么,望着河道里游过的灯,有些恍惚。
那只蓝蝶缓缓飞至他的眼前,引起哗然。
还未投掷花的人纷纷将手里的花扔到李也君的篓子里,欢呼着,呐喊着。
结束后,李也君换回了衣服,朝沈时川走去:“发什么呆呢?”
他摇头:“没什么。”沈时川把自己手里的吃食递与她。
她早已饥肠辘辘,看到一份土豆饼十分欢喜:“算你还有点良心。”
他不满道:“我在你眼里到底多差?”
李也君想了想,回他:“一般般吧。”
沈时川也是被她气笑了,他朝她伸手:“你还真回答啊?土豆饼还我。”
李也君连忙扒了几口:“慢着,我已经吃了!”
他哼哼道:“切。”
街道上皆挂上了彩灯,河道里密密麻麻匝着船。不少人在河道里放了河灯。李也君定睛看过去,有不少形状的河灯,莲花灯、小橘灯、大鹅灯……
李也君买了一盏花灯后,飞身至岸边一艘停泊的船。起船至河中心的那座孤亭后,她才弓腰放开那盏灯,任它漂走。
放河灯使其漂走也是有寓意的。李也君重回岸边后,一眼就看到红衣乌发的少年,问:“你有没有放河灯啊?”
沈时川负手而立,眉眼弯弯:“你猜?”
直至启程离开彩衣镇后,李也君犹未可知沈时川那日有没有放过河灯。她只知道沈时川抠搜死了,连点彩衣镇的纪念品都不肯让她买,说是日后还能再来。一听他这话,李也君想到了白日女郎们答应管够的蜜桃,也不纠结了。
临走前,她再去看望了余小敏的外祖母。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给李也君了一枚绳编结,正如余小敏的那枚。
李也君站在佝偻着背的她面前,低头道:“谢谢阿花。”
阿花是余小敏外祖母的名儿,余小敏手上那枚编结上写了“阿花”二字。
为李也君戴上绳编结的阿花听了这话,不住答应:“好闺女……好闺女……”
迈出门前,李也君再望了眼阿花,道:“注意身体!”
阿花笑了:“好……”
她抬手摩挲着手腕上的五彩绳编结,又去见了一个人。
看押牢里,王二麻一见到李也君,愤怒道:“贱|人!”
李也君却仿佛听不见这声怒骂,笑嘻嘻道:“你可答应我,你出来后安分守己?”
她笑眯眯的模样却反而让骂人的王二麻忌怕,毕竟她可是在他面前收了作恶的余小敏。为了摆脱李也君,王二麻自然是满口答应。
李也君指了指窗外孤月,问他:“你可敢当着月神的面起誓?”
王二麻有一瞬犹豫,誓言这种东西,他还是比较敬畏的。不过他一见到李也君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一时脑热,道:“起誓就起誓。我彩衣镇王二麻今日当着月神的面,答应她,若是我违背誓言做了坏事,便横死在彩衣镇里。”
见他这般,李也君咬破指尖,凝出一滴血,弹至王二麻眉心间,幽幽道:“我再加个条件。若王二麻出狱后规矩行事,保他死后一具全尸;若他天怒人怨,则死无葬身之地。”
那滴血入他眉心里,王二麻隐隐感觉眉心发热,李也君收回手,道:“誓约生效,合作愉快。”
李也君心情极好,大摇大摆出了牢狱后碰上在外守候的沈时川,愣了:“师弟,你怎在这?”
沈时川脸上神色她看不透,他缓缓出来一句:“师姐,捉妖人不比凡人,你为何要与他起誓?”
李也君收了笑,她往前走了两步,望着天上的月,呢喃道:“这是我答应过余小敏的……”
沈时川闻言更是蹙眉:“希望你和他约定的不是生死。”
誓戒,三方在场,一方起誓以起督戒作用,一方观誓,一方定誓。沈时川守在门外时发现天上月陡然发出金辉,那是誓戒生效。他方知李也君与二麻子立下誓戒,以月定誓。不过他并不清楚李也君让他都说了些什么,只是想到余小敏入盅前想让王二麻死的条件,他更是心乱。
他道:“作为捉妖人,你我都明白莫要介入凡人因果……”
沈时川话还未说完便被李也君打断:“我知道!你放心罢。”
他沉默了,半晌,问:“余小敏呢?”
她杀了如此多的人,即使不会灰飞烟灭,也不会轻易转入轮回道。
李也君听了他话,与他相视:“规矩我懂的,我只是想要在其中找一个最稳妥的法子。”
“我打算将她送入普安寺。”
余小敏不该无辜惨死,但她也不该迁怒他人,尽管他们都像极了王二麻。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笑道:“师弟,走吧,下一站。”
沈时川愣怔,唇角微微抿起:“好。”
二人一前一后走着,李也君问:“师弟,你那天有没有放河灯啊?”
沈时川:“……”
半晌,他道:“无。”
她:“那我那天给你买的冰碗好吃么?那可是花了我全身上下的钱买的,我还没吃过呢。”
沈时川想起那天灯火微微,他手里的冰碗飘着几朵可怜又可爱的小花,道:“还行。”
李也君问:“你说,我们俩还能再到这里吗?”
沈时川微微垂眸,这话他无法回答。若不是镇妖塔丢失,合该二人永无交集。她依然是宗门里逗猫遛狗、人人亲近的师姐;他也是师父身后的得意弟子。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于是李也君又换了个问题:“寻回镇妖塔后,你的计划是什么?”
这给了沈时川思考的余地,他顿了顿:“待在戒律堂呗。”
李也君这下可以笑他了:“你好无趣。”
他回:“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