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没想到,能填补仙魔堑孔洞的强咒在仙人至纯的元神面前不堪一击,界壁像张破宣纸,“嚓”一声被捅出窟窿。
灵压紧跟着扑面,流星白被弹翻出去。
灵光大盛,照亮天地如白昼。
你回来!哪怕重塑肉身!不要走!
没有嘶喊,但流星白心里填满了这些话。
今天夜里,他的心已经被划得破破烂烂:
三千近卫皆亡,他无能为力;
炎麟军被拆分蚕食,他后知后觉;
母子分而重聚、三句话未说将成永别……
我招谁惹谁了?
流星白恶狠狠地想,他讨厌这种失控——因果、决定从来没人与他解释商量,只要他默默接受。
接二连三,他恼火至极。
昨夜他刚经过反噬,此刻仙魔两息骤然释放,让他周身十二经络如干涸的流道灌满洪流。痉挛、炸痛紧随而至。
可他不管,甚至痛让他心间爆燃起狠和恨。
他横下心来,在掌心狠划一刀,以血起咒,咒界第二次包住天空陨如流星的高亮。
光亮被困,横冲直撞,一次次冲上界壁,将界壁冲得变形。
你回来!
“你回来——!”他终于嘶声大喊。
可下一刻。
刺眼的高亮回应着他,暴躁到极致的灵压风在咒界里发出杂乱不绝的鸟鸣声,最后化为一声刺耳的尖啸、贴耳划过。
元神还是爆了,爆成无数灵陨破片。
满天繁星被一同点燃了似的,数以万计美丽而刺眼的“星星”借助强大的压差刺破咒界。
深邃黑暗的海面星河倾倒。
“星星”不分敌我,直冲岛民,也纷纷砸向流星白。
或许这是流星白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但他不觉得害怕。
娘亲元神陨爆产生的灵能风不暴虐,甚至让流星白记起小时候轻轻盖在头顶的抚摸,稳重、温柔、容纳万物。
血肉亲情牵扯心肺。
娘亲没有解释的极端行为在流星白心底炸出巨大的哀伤,一晃即过,却足够让他心态变换。
这些年他一直裹身于算计里,莫名其妙的因果夺去他的同袍兄弟和娘亲。
三殿下不用彻底理清思绪已经决定从此拒绝“摆布”。
他第三次起咒,咒界形成巨伞。
顶得住吗?
几乎同时,他左腕的不知岁灵光浮动,灵物未经召唤,自行张开一方小咒界将主人护住;更不知好歹地高撑向他头顶,企图为主人添一份帮衬。
“会灰飞烟灭的,你退下——没必要——”流星白大吼。
可不知岁岿然强撑。
也就在这时,一方柔和的力道托住了流星白,转接承受住大半压顶灭力。
川素商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仙人的灵息如可擎天,劲风撕扯拉拽他的衣袂袍袖,他在危悬一线中向小徒弟定声道:“为师说过,只要我在你不必强撑。”
话音落,陨爆的中心点被他陡然擎起万丈,高远地抛出去。
万千灵陨破片卷出摧枯拉朽的飓风,砸在海面上、搅起丛丛旋涡。
鱼虾海草飞上天,在咸雨中形成一场无人狂欢的丰收。
……
岛民们保住了命。
娘没了。
不知岁乌溜溜地缠回流星白腕间黯淡下去。
三殿下仰天长叹,若非是川素商出手,他与不知岁八成要葬在他“任性”的抗争里。
他还没想好摆出一副怎样的表情,下意识回望师父却是一愣。
川素商定身在不远处,捂着胸口,嘴角淌出趟鲜血,跟着身子一晃,自百丈高空直直跌落下去。
流星白大惊,急追而去,幸在半空稳接住人。
“师父。”他低声叫。
川素商眉心略紧了下,右臂上“招财进宝”的咒文自袖口透出忽闪的微光。
太白星跃东方,天快亮了。
流星白的悲伤爆发之后淡下去了。他寻浊青一圈,那货不知所踪,八成是怕川素商找他麻烦。
木讷的岛民经过惊天地泣鬼神的闹腾依旧浑浑噩噩,有种丢了魂儿的美。
只有一人停下脚步,被大部队落下了。
那是老雷。
他呆愣地接受“海雨”和“海鱼”的洗礼,讷讷仰头看向悬于半空的流星白:“风娘子……陨爆元神了吗?”
流星白垂眸淡他一眼,能说出“陨爆元神”,这老头必不简单。
他一不做二不休,施展空间术法,眨眼功夫将川素商和老雷带回长乐岛的小院子。
“老先生知道些什么?”流星白问。
老雷还有点懵,喃喃道:“这是她为儿子搭建的桃花源,”老头双腿打着颤,摸到桌边颤巍巍坐下,“可惜成了我们这帮活鬼们的坟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