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睡了多久,门口一阵嘈杂声,将魏无羡给吵醒了。
他挣扎着坐起来,靠在窗边一看,见原来是江澄,正领了一大群门生过来。
见着那浩浩荡荡一大群人,魏无羡不由吐槽道:“江澄,你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江澄翻了个白眼,道:“我本来就不是外人,赤锋尊已经把这夷陵城赔给咱们云梦江氏了。”
说着,他便把三天前在乱葬岗石洞中发生的事简短复述给了魏无羡,并拿出城主印章和文书给魏无羡,城主一栏,明明白白地写着魏无羡的大名。
而江澄带来的这一群人,就是他打算要交给魏无羡,日后跟着一起驻守夷陵的江氏门生,从经验丰富的积年家臣,到需要历练的新入门生都有。
江澄感慨良多,说起三年前在此地避祸的往事,当时这里还是温氏的夷陵监察寮,谁知兜兜转转,如今竟成了他们自己的地盘。
魏无羡却不像他这般想得开,他还记得聂明玦曾多次让他开宗立派,说不定是打着要挖江氏墙角的主意呢!
可这种事他也不方便告诉江澄,便只作抱怨状道:“你可真行!我受伤那是自己不小心撞上去的,又不关人赤锋尊的事,你干嘛收人家赔礼?”
“你以为我想要啊?还不是赤锋尊自己说,他远在清河不便管理,非要硬塞给我的。你要是不想要,自己还给他去。”
魏无羡跟江澄那都多少年的交情了,谁不知道谁啊?
只一看江澄这神态,魏无羡就知道这人根本舍不得把夷陵给出去,便索性问他道:“你就不怕我得了夷陵城,以后就自立门户了?”
江澄白眼简直要翻上天:“就你这闲散性子,还自立门户?怕不是想连着门生们一块儿饿死了。”
他说着话锋一转,“不过你也别想着整日东游西荡、喝酒闲逛了,不说别的,你如今身为夷陵城主,至少也该对这城中的百姓负责。”
魏无羡最不爱理这些麻烦事,唉声叹气道:“我要做这夷陵城主,岂非要搬离莲花坞?”
夷陵与云梦虽说离得近,却也有半天路程,不搬的话怕不太方便。
不想江澄却是早做好了安排,只听他道:“怕什么?我这两日修葺时准备着人布个传送阵直通云梦,到时候你就还住在莲花坞就成。”
频繁使用传送阵需要消耗大量的灵气,魏无羡没有金丹,可支撑不了这个消耗。
可惜这话他不能说,便只摇头叹息道:“你打算得可真长远。”
“所以,你别躺着了,赶紧起来帮我。”
江澄正了正神色,踌躇满志道,“最近有不少小家族和散修往夷陵这边搬,投效江氏的附属家族也在持续增多,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了。你自己说的,等我做了宗主,你就做我的下属,好好扶持我的。如今战后都半年了,你也歇得够久了!”
“是是是,我的江宗主。但是聂医师说了,我少说还得再歇一个月呢!”魏无羡一听就头大,整个人又躺下缩进了被子里。
江澄吓了一跳:“你哪次受伤不是养个三五日就活蹦乱跳了,这次怎么要这么久?聂医师不是说没什么大事吗?”
“是没什么大事,但需要静养啊!”为了加深可信度,魏无羡补充道,“你以为要从化境大能手中存活是那么容易的事吗?”
正在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是江厌离闻讯过来了。
江澄见了她,便问魏无羡:“没几日可就是阿姐的订亲宴了,你这身体,到时候能参加吗?”
江厌离闻言,也一脸担忧道:“阿羡,你恢复得不好吗?”
这两日虽都是她守在床边照顾,但聂明玦和医师们都对其隐瞒了魏无羡的真实情况,因此她并不了解内情。
魏无羡笑着摇摇头,拉住江厌离的手道:“哪能啊?师姐订亲,我就是残了也得爬回莲花坞去啊!”
“尽胡说……”江厌离笑着敲了敲他的头。
江澄则是白眼以对:“我看他就是想找借口偷懒!”又转向魏无羡,“反正这些门生我已经领过来了,日后你得负责带他们。你跟我一起,早日打响咱们‘云梦双杰’的名号。现在四大世家中,只有咱们云梦江氏,连一个号也没落着。”
一听这话,魏无羡更是提不起半点劲来,给江澄泼凉水道:“你想要好名号,最好和我拉开点距离。仙门百家那帮人,才不会给我正经上号呢!我做再多也是枉然。”
这话可不是魏无羡瞎说的。
按理,他在射日之征中创下彪炳战绩,不说像赤锋尊似的,在名号之外再被尊称为“河间王”吧,怎么也该像金光瑶和蓝忘机一样,得个诸如“敛芳尊”、“含光君”这样正儿八经的名号,偏他只被栽了个“邪魔歪道”的骂名,真真是气死个人!
江澄闻言,压低声音说:“你以为所有名士的名号都是别人给的吗?好多都是先自行想好了,再出去找人造势坐实的。我们不学人弄虚造势,但决定一个好听的名号也无不可,不是吗?”
“……江澄,你放过我吧!”
魏无羡大叹口气,摊在床上有气无力的。
为什么他身边尽是这些打了鸡血的卷王?
过了一会儿,似是想起了什么,魏无羡突然又来劲了,问江澄道:“现在外头的流言怎么样了?”
“你说你和赤锋尊的流言?是还在传,不过风向不像之前那么难听了,现在都是在传你们不打不相识,一场比武反而打出感情来了。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要谈婚论嫁了!”
听了这话,江厌离先“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揶揄道:“说不得真要谈婚论嫁了呢!”
“师姐。”
魏无羡还不太想成亲,总觉得有点太早了。
不过现在还能有这种流言传出来,一看就是聂明玦那厮夹带私货,多半真被师姐说中了,那老古板已经把这计划提上日程了。
江澄是个铁血直男,压根没看出自家姐姐和师兄的眉眼官司,只当他俩在开玩笑。
“对了,这几天又有了新的流言,是关于敛芳尊的。”
他一脸八卦地续道,“敛芳尊看着不显,没想到私底下玩得还挺花,流言传得有多离谱我就不跟你细说了。不过,听说因着风流韵事太多,原本有意跟他联姻的乐陵秦氏已经把他列为拒绝往来户了。”
魏无羡一边听一边点头。
看来,敛芳尊在暗害失败后,还是选择了老老实实地遵从赤锋尊的命令,往外散播了自己的香艳流言。
折腾一番,到底是功亏一篑了,十足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此事我也有所耳闻。”
说话的是江厌离。
她作为兰陵金氏的准儿媳妇,知道不少内幕消息。
这乐陵秦氏正是兰陵金氏的附属家族,其家主秦苍业是江厌离的准公爹·金光善的得力下属。
而原本要联姻的那位秦小姐名为秦愫,江厌离与她有过几面之缘,彼此还算熟识,那是个长相、性情都挺讨人喜欢的姑娘。
提起她,江厌离心下叹息:“其实这桩婚事原本能成的机会就不太大,秦宗主一直在观望,秦夫人执意反对,只有秦小姐自己在努力争取,她曾说是在射日之征时得敛芳尊搭救而心悦对方的。可惜如今闹出这种流言,是彻底无望了,秦宗主为了叫她死心,已经让她与另一知根知底的世家定了亲。”
江澄点评道:“敛芳尊性情温和,得姑娘喜欢也不奇怪,可落到结亲上还是得看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