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魏无羡还沉浸在赢了比试的喜悦里。
一想到金子勋那帮人的表情,他就忍不住得意地放声大笑。
一回头,见聂明玦正在召集聂氏门生,似乎也准备回营帐去了。
——今日因着魏无羡之故,即便是夜间也不会有多少邪祟出没,因此各家修士都已经陆续回去休整,准备明日再战了。
魏无羡忙跑过去向聂明玦道谢,又问他:“赤锋尊,你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吗?”
聂明玦没有否认。
玄门百家虽说是重规矩守礼仪,但说到底弱肉强食的底层法则是不会变的。
金子勋等人之所以敢屡屡叫嚣挑衅魏无羡,正是因为他们修为不济,不曾上过射日之征的前线,没有亲眼目睹魏无羡一管横笛杀红了眼的样子,便只当外头的传闻都只是夸大其词。
还有一点聂明玦不知道的是,魏无羡与金子轩时常打架,金子轩虽每次都不敌,但也伤得不重,因此在金子勋看来,魏无羡的实力也就那样。——在同龄人中或许是拔尖的,但并不足以匹配他的狂妄,加上他还是那样的出身。
如今魏无羡没用鬼道术法依旧以一敌百,相当于绑缚着手脚仍在同一赛道上碾压了他们,才总算让他们明确地看到一些差距了,日后他们再想生事,也会先掂量掂量彼此的实力。
魏无羡笑得眉眼弯弯,看着聂明玦问:“看来赤锋尊还是有心帮我的。”
聂明玦冷淡道:“你想多了,我从不偏帮他人。能赢是你自己的本事。”
魏无羡一想有理。素闻赤锋尊铁面无私,他们俩此前也并无私交,对方的确没理由特意帮他。
不过从结果来看,魏无羡总归是得到了好处的。
他一向是个很知足的人,便对聂明玦心怀感激,又笑嘻嘻地凑过去,自来熟地说:“那至少赤锋尊对我的实力还是有所预设的吧?现在看来我是不是也没有辜负你的期待?”
聂明玦:“……”
经过一天的相处,聂明玦已经充分领略到了魏无羡其人的缠人工夫,也懒得与他多作争辩,拽过他的胳膊把人拎到一边,细问起了护带的事。
魏无羡表示自己什么也没做,他在受到攻击时,护带自发就弹出护盾来守护他了,金子轩还因此被反弹受了伤。
聂明玦抬手捞起魏无羡头上的护带,的确感知到其上残留着一点兰陵金氏的功法气息。遂皱眉道:“这个护带是认主的。你既非我的血脉,又非我的道侣,如何却能驱动我的法器?”
这护带是聂氏的家传法器,仅认聂氏宗主一人为主,除此之外,只有宗主的直系血脉与结契道侣可作为辅控人,连亲兄弟聂怀桑都是用不了的。
这种意外此前从未有过。
聂明玦这边深感疑惑,魏无羡却是被他话中的“道侣”二字激起了玩心,笑眯眯地接口道:“许是这法器相中了我丰神俊朗,想让我给他的主人做命定的道侣呢!”
聂明玦:“……”
“哈哈哈哈……”
见聂明玦无语哽住的样子,魏无羡心下大乐,笑得直不起腰来。
聂明玦盯着魏无羡看了一会儿,骤然出手,朝着他的面门发动袭击。
魏无羡吓了一跳,本能地抬起手来运力抵抗:“不是吧赤锋尊,我就开个玩笑,你有必要这么狠吗?”
聂明玦却不与他调笑,只觉魏无羡出击的招式完美矫健却劲道不足,掌心所裹挟的力量也达不到期待值。
聂明玦皱了皱眉,迅疾收手,撤回掌力,改成纯粹的拳脚对决。
魏无羡也收了嬉皮笑脸,开始认真应对。
两人连拆几招,很快魏无羡便被扣住双手动弹不得,不仅被夺走了陈情笛,连想从袖中抖落点符咒出来,都被压制地死死的根本无从发招。
“你这近战怎么回事?”
听着聂明玦冷然的问话,魏无羡生怕暴露失丹真相,心下着急,忙奋力地挣扎起来。
可聂明玦的力量是压倒性的,不论魏无羡如何拼尽全力,所受到的钳制却是依然纹丝不动。
魏无羡心下惊悚,暗骂聂明玦一身蛮力。
虽说魏无羡失了金丹以后,近战实力确实大不如前,但他可操控邪祟怨气加以顶替,平素即便与人近身对决,有怨气环绕别人也奈何不得他。
却没想到聂明玦收了掌力的纯蛮力压制都这般恐怖,还真是全方位的没有死角。
魏无羡急得不行,要是换了别的时候,他还能吹口哨召唤点鬼类来帮忙,偏偏他此前蹦跶得太欢,把附近的凶尸怨灵都给清扫完了,一时之间他还真是束手无策了。
可是他也决不想暴露自己。
见死活都挣脱不了聂明玦的束缚,魏无羡一咬牙,准备豁出去了,他抬起头凑近聂明玦,牙齿贴住他的下巴,就准备狠狠咬上一口。
聂明玦没防备他来这一手,被他的牙齿磕了个正着,蹭破了一点皮。
正在这时,那条在两人交手时一直静寂不动的墨青色护带,忽然像是有了生命力一般,从魏无羡发上延伸出来,如灵蛇一般缠缚住了魏无羡的脑袋,把他给牢牢地捆束住了。
聂明玦:“……”
魏无羡:“……”
魏无羡倒是想说话,可被绑得太死,根本发不出声音,只能转溜着那双大眼睛,向聂明玦求助。
聂明玦抬手掐了个诀,将护带给收了回去。
魏无羡被折腾得够呛,但这下也终于明白了赤锋尊骤然出手的用意。
——显见是想查探这护带能被他使用到什么程度。
魏无羡结合自己的经历稍加分析,便知道这护带是以赤锋尊为主,以自己为辅。
先前受到金子轩攻击时,这护带会自发化盾守护他,魏无羡也能运力将其收回。但一旦对上聂明玦,护带非但不再守护他,还会阻碍他动手,且魏无羡也无力回收。
尽管通过实战验证了猜测,聂明玦仍是感到有些怪异。
平白无故的,聂氏家传的护带,如何会去保护魏无羡?
魏无羡也觉得奇怪,仔细回想一番,迟疑道:“非要说的话,我曾用怨气探查过这条护带。”
一边说,魏无羡一边再次聚起怨气侵入护带中,却依然没能发现有什么异常之处,只是确定了这护带的灵颇喜欢魏无羡的样子。
魏无羡歪着头看向聂明玦,询问这护带的具体来历。
聂明玦告诉他,这护带是他父亲的遗物,临终之前传给他的,想是希望能给当时年纪尚小的他做防身之用的。
话说得简单,情绪却难掩低落,魏无羡一听便知这人怕是怀念起了亡父。
魏无羡曾听聂怀桑提起过,说不同于他不受他爹老聂宗主的喜欢,他大哥是很得老聂宗主看重的,两父子的感情也极好。
可惜老聂宗主寿命不长,在十几年前便被温若寒害死了,也正因此,赤锋尊极其痛恨温狗,这么多年过去仍不能忘怀。
不过对老聂宗主留给他的这条护带,聂明玦显然所知不多。
恐怕自接手后,他就一直将之当成是件珍贵的遗物,小心地绑缚在佩刀霸下之上,并不曾拿出来当防御法器使用过。
赤锋尊修为高深,自身的灵气防御壁便足够厚实了,加上作风强硬,偏好以攻代守,从不曾听闻有霸下之外的法器与他的名字一同出现过,显见他在战斗中并没有使用过这条护带。
法器主人都所知不多,提供不了足够的信息,魏无羡一时也无法得出什么靠谱结论,只能先将此事搁置一边。
见聂明玦握着护带半天,也没有还回来的意思,魏无羡主动凑上前去,摊开手掌在他面前,再度索要信物,嘴里还嚷嚷道:“赤锋尊舍不得啊?那好吧!看在赤锋尊声名在外的份上,就不需要你抵押信物了……”
聂明玦额角青筋暴跳,却仍是将之塞回到了魏无羡手里。
魏无羡笑眯眯地接过来,重新用它束好了头发。
考虑到这个护带对于主人的重要性,魏无羡想了想,便收敛了笑意,郑重保证道:“我会好好保管它的,赤锋尊不必忧心。”
聂明玦点了点头。
事情说完,魏无羡生怕聂明玦又追究方才近战的事,连忙告辞说要回去了。
聂明玦却不放过他,直白道:“你近战、防御太弱了。”
魏无羡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又恢复了一贯的嬉皮笑脸,仰头看着聂明玦说:“我防御哪弱了?刚是赤锋尊你偷袭,我还没开启防御壁呢!至于近战,我操控凶尸怨灵作战即可,又不用自己下场,把近战练那么强做什么?”
聂明玦提问道:“似今日这般周边没有凶尸的情况,你待如何?”
“哪有这么刚好的?”魏无羡一脸的不以为意,“何况就算没有凶尸怨灵,我也还有符咒可用啊!回头给你展示下我的符术你就知道了。”
聂明玦当他说得通,再问:“对方若先清缴周边凶尸,再以多欺少群起围攻,你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