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静谧湖水忽入一滴泉水,圈圈涟漪渐起,将这一江月色搅成银霜。
“——!”雪蚕呼吸一窒,脚下动作快过思想,她一个箭步追上前去。
呼吸声和心跳声交叠在脑内回响,她唇瓣因极度的紧张而微微颤抖……或说是兴奋呢?
但在最后这一行人走过,原本分站在两侧的人们都也重新回到了主道上,一道人墙将这三马宽的街道分成两端。
雪蚕小心着不去碰到来往或是闲逛,或是挑着扁担在叫卖的小贩,与那一群人的距离是越拉越远。
“诶!小心!”
好不容易寻到一个缺口,却突然有个小娃冲了出来,他走得磕磕巴巴一看便是刚会走路,正处在新奇期呢,一个不小心便摔倒坐在地上。
迎面而来一辆马车,其速度定是超过了在这人来人往街道上行驶时该有的速度。
它与雪蚕相对,将那坐在地上哭喊的小孩夹在其中。
“糟糕。”雪蚕紧张啧了一声,也不顾左右有些慌忙的人群阻碍,一个跃起翻过人墙,落地时用右手撑地,轻如燕的身子在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弧线,不待身型稳定立即左手捞过小娃就往一旁闪躲。
等安顿下着孩子,小娃娘亲边哭边拉着雪蚕道谢,雪蚕抿着笑忙说不碍事,脚下早已要想向往前去。
再等在上路时,又哪见那人人影了?
怕不是缘分未到。
雪蚕叹了口气,心里满不是滋味,她拉过一旁的一个老者问道:“大爷,你可知那走在末尾的是哪个捉妖的世家?”
“什么……哦……哪家吗?”这老者听后摩挲了下下巴,点着头寻思半天,“哪家来着……?”最后还反问了雪蚕一嘴。
“是我问你呀。”雪蚕有些哭笑不得。
正问着话呢,她余光瞥见这前头闪过一抹绿,她猛然回头,也不等回话了匆匆忙忙要去追。
“不,不说了老爷爷,谢谢你。”
“呀!我想起来了,这不就是——”
最后的回复,化在了风里。
*
再入竹林已是日过西斜,黄昏里的竹林远比白日里来得僻静。
黄澄澄的余晖柔柔撒在大地上,晕了这片翠绿。
也不知是不是有意为之,雪蚕方才总是和那队伍差了些距离。
不多不少,就是能看到却看不清的距离。
她叹了口气,后面百无聊赖逛着逛着,就逛来了这竹林。
水流上如今只零星飘着些竹叶,不再见枫叶影子。她倚着水边坐下,抱着膝用手滑着水面,搅得水声淅沥沥。
一片竹叶流到她的手心,晃悠悠走不了了。
雪蚕将它捞起放在手心把玩,叹了口气下了最后的法子。她再捞了些竹叶,咬着树枝想了片刻,最后决定直截了当问今日一见是否是他。
她将竹叶放在水里任其飘走,后又为了妥当再写了几片压在了河边石头下。做完一切她有些泄气,到头躺在地上望着渐暗的天际。
竹子高高向上长着,将一片不见边的天空划出一块区域。
儿时年幼,回了太仓后便再没去过其他地方,麒麟山上的事情也忘了大半,如此,便以为这天地就这太仓一般大,便以为这天地是能靠她的脚步走完的。
她吸了吸鼻子,在奔走里散开的发丝随她的动作落在了水里四散开来,像是一瓶好墨泼洒了半塘。
突然在她目之所及的这方寸天地里出现了一个异样颜色。
雪蚕惊奇短呼一声,一只纸鹤落在了她的鼻尖。
它有些泛黄的翅膀尖微微向外圈着,晃晃悠悠在她鼻尖摇晃。
而这鹤,实为不是纸叠成的,却是用这枫叶而成。
雪蚕轻手捻起这鹤,放在眼前观摩,遮住了半片天。
忽然一阵风起,这鹤便随风而去,随风而走了。它摇晃着腾起,融入了这片翠绿的海洋……
……
“你抬头看看!”
风打叶响,写着字的枫叶飘远,雪蚕不知其意有些疑惑,但也乖乖听话抬起头去。
而后她看到了——
一排排不知名的鸟群在空中一飞而过,你推我就铺满了这片天,落下夸张的阴影。
雪蚕大吃一惊呆傻大着张嘴,头随着这鸟群而动。
“咚!”
她身形一个不稳翻倒在地,头撞在地上发出闷响。
可她似不觉疼痛,全心思都被这一奇观所吸引。左右躺都躺了,便也不再纠结这衣服是否会脏污,这平躺下来也可看全这一排鸟群。
而这排排鸟群似乎没有尽头,雪蚕看得痴迷,觉得自己似乎和这天、和这鸟越来越贴近。
——不对,好像真的愈来愈近!
忽然一只鸟落在了她的鼻尖
她下意识闭眼却发现怎么没有一点重量,只有鼻尖有些痒痒。
她将这鸟拿在手里一瞧,立马笑开了花。
什么嘛!这哪是什么鸟群,原是一只只枫叶做成的纸鹤,再又施了些咒力而成的玩闹!
她一笑,手里的纸鹤也跟着抖动,瞧着真像也跟着姑娘在笑。
一人一鹤笑得停不下,而在这无尽纸鹤群下,还有一人笑得开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