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冰室中围绕着水中火,清蓝色的火焰凄异诡谲,熊熊燃烧。
恍惚间,有什么失去了平衡。
妖冶的冰火渗透进了原本包裹在外层温和却强势的寒水,与此同时,被一颗颗水中火呈圆形环绕的人唇角隐隐出现血迹。
少年身着赤红色宽袖衣裳,在冰清的室内被衬托得犹为鲜明。
体内紊乱的灵力使人感到不爽,岳玄颂睁开眼,檀红的瞳孔中划过一分不虞。他垂下眸子,从身边玉瓶中倒出几枚上乘定灵丹和清心丹,一旁已经歪歪倒倒置着许多近来用空的空瓶。
灵力在丹药的效用下回归平静,他的眼眸逐渐清明,瞳色也慢慢恢复成琥珀色。
岳玄颂不甚在意地用手背抹去嘴角地零星鲜血。
又是这样。
他已经快被气笑了。
时至今日,他已被困滞在金丹大圆满整整一年。对于一位心高气傲,修真界少有的于二十岁便半入元婴的少年来说,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尤其是在他本身早已有突破之势,却因这莫名的灵力紊乱而始终无法踏破临门一脚的情况下。
从快成年时初见端倪到如今被他发现却又无可奈何,这莫名其妙的症状令他头疼,却又无从下手。每当他运转灵力想要突破时,甚至隐隐会有走火入魔的迹象。
岳玄颂扯了扯唇,哂笑一声。
这可真是送他的最别致的一份成年礼。
如果不是他清楚知道自己没中毒,他都怀疑是谁看不惯他给他下了蛊。
他慢悠悠站起身,有些站立不稳。扶着一旁的冰锥缓了缓,才慢步走出闭关室。
一直候在房间外的侍女听到动静,端着刚煮的茶低头走进去,娴熟地为小少爷斟好茶。
岳玄颂懒懒靠在木椅上,浅尝了一口。而后面容凝滞了短短一瞬,又恢复如常。他若无其事地将几乎没被动过的茶又原封不动放回桌台,提议道:“云夏,下次还是煮上回那桂花云顶好了。”这茶也太难喝了点,又苦又涩。
一旁的云夏打量着自家少爷略显苍白的脸,本就白皙的皮肤显得更有令人怜惜之意。一双眼尾稍稍上勾的桃花眼,卧蚕饱满,看起来吊儿郎当却又多情,但此时说话时的神情却带着无邪。
她叹了口气,“少爷,夫人说了,这茶中添了上一位来访神医所写的秘方,对您有好处,叮嘱着要奴婢监督您每日至少喝三盏。”
岳玄颂松散的神情都快维持不住,眉头微蹙,眸中闪过些许无语,“我说母亲就是被这狗屁的神医忽悠了,要是就凭这茶就能把我治好,那本少爷就不姓岳。”
云夏险些被这笃定语气所说的大逆不道话语给惊到,堪堪维持住自己的表情。还不等她劝些什么,一只白色的传讯蝴蝶飞到岳玄颂身旁。
他母亲姜潋温和中隐含喜悦的声音在耳边传来:“朝朝,快来会客厅,我们寻了一位魔界神医。”
岳玄颂:“......”
岳玄颂原本听到前半句还以为有什么要紧事,或者来了个贵宾,听他母亲说完,也大抵知道目前对他爹娘来说最要紧的就是找神医了。
但,这魔界神医怎么听怎么不靠谱啊......!
先不说他一条赤龙,怎么都该找一位妖界医者,虽然有名的几位都询问过了,都看不出是他到底得了个什么病。但就算是人界也要靠谱些吧,难不成要用魔气帮他以毒攻毒吗?那到时走火入魔估计还挺快得,直接一路畅通无阻。
他起身出了他的住处泠松小苑,几乎破罐子破摔地想道,这一年内来来回回请了这么多医者都没什么实质性用处,他该不会就得止步元婴了吧......
院中栽种着一棵巨型梨树,因年岁悠久且龙族所在之地灵气浓厚,生了少许灵智。时至阳春,纯白无暇的花朵缀满枝头,悠悠落下,他伸出手,几瓣花瓣就这样摇摇落在他手心。
你是在安慰我吗?
他喃喃自语,眉间松开松开些许,将几朵花瓣放在乾坤戒的分类格中,很快又恢复了那般潇洒自如的小少爷形象。
会客厅。
“见过妖王,妖后。”老医者恭敬地行了个礼。
岳霍淡淡颔首,而一旁的姜潋笑了笑,“阿颂正在赶来,有请神医大人稍等片刻。”
话落没多久,一袭红衣晃了进来,少年朝父母问了声好,而后径自走向一个空位,事不关己似的坐下了。
魔族老医者被病人无视,倒也还是一副贤者模样。许是为了入乡随俗,易容后外貌正常,起码不像寻常魔族那样头顶生着犄角。
见此次治病的主人公来了,白发老医者若有所思摸了摸胡子,“可否让老朽为小少主探探脉?”
这是正常流程,姜潋示意侍者端上一白玉盘,其上盛着一方精致的丝绢。
老医者这些年走南闯北游历各界,虽说魔族一向放荡不羁,万事随心所欲,对于授受不亲这类事儿没多大感触,但在人族大家族见识得多了,也知道病人为女修时要悬丝诊脉。但对于病人分明为男子还要如此的,倒是第一次见。
他难言一瞬,捧着丝巾搭在少年手腕,而后屏息凝神开始探脉。
岳玄颂看着那方浅粉丝巾也是两眼一黑。
用丝巾也就罢了,这么多次也差不多习惯,但这次的颜色着实让他嘴角一抽。
片刻后,老医者方才开口道:“若老朽的猜测不错,岳小少主此次的病情应当与体内某种神秘力量有关。”
“没有达成平衡,遭到了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