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骑军日夜奔袭到此,又接连数日追击剿匪,将士们急需休整,就在城外驿馆休养生息。
转天列队时,宋安承赫然在列,程将军瞧见他,不由一怔。
宋安承祖籍平安县,程将军原本批假两日,有心放他回家探亲,谁料他竟归了队。
队伍休整半日,待到中午用饭时,程将军特意找来宋安承吃酒谈话。
“待后日一走,不知何时能再回来,当真不回家看看?”
宋安承吃饭的动作一顿,随即摇摇头。
“家中故旧可还安在?若能故地重游,也是好的。”
程老将军年逾五旬,每逢佳节都会朝着家乡遥拜,每每看到将士卸甲归乡,更是心生感慨。
“云西州卫所恰有一职缺,此次剿匪你也有不小功劳,或许可帮你运作一二。”
宋安承咬下一口饼,闷声闷气道:“将军不必如此。”
“若我熙河老家能有这样的空缺,我巴不得回去,哪怕是调去静宁,离老家近些也好。”
宋安承低头吃菜,过了许久才闷声回话:“当初我参加斜岭一役,原以为扛不过去了,曾往家中寄书信交代后事。后来我侥幸存活,又向家中寄信多次,都未再有回音。”
“战时栈道阻断,军队调动也常有疏漏,怎能因此就记恨家里?”程将军略一思量,又问道:“我记着,你曾娶过亲?”
“是。”
“若她还苦等你归家,岂不是辜负了她的年华和情义?”
“家书已断了两年多。”宋安承轻嗤一声,故作不屑道,“将军有所不知,我是六岁时被过继到宋家的,并非亲生。”
程将军一滞,继而叹息。
宋安承是征调民兵出身,家境微寒又无门路,本该做上三年大头兵卒,就会勒令退役回乡的。可偏偏他能力出众,又有斜岭役奇功一件,才破格提拔为校尉。
他跟着程将军征战两年有余,从未多谈过家乡亲人,程将军即便想劝也着实无从开口。
宋安承斟了满满一杯酒,尽数饮下:“当年的绝笔信中,我已交待过,要放她回家另嫁他人。她如今……大抵已改嫁了。”
昨夜他正巧遇见,她那夫婿对她颇为殷切,想必是生活美满,他又何必再去打扰。他们左右不过一个月的夫妻情分,倒不如就此了断。
想来倒也是情理之中,当年他们成婚后,关系就不大和睦,几次言语冲突闹得不欢而散,她又怎会苦等着自己。
“你冲杀时浑不怕,难道是自暴自弃?”程统光睨他一眼,恨铁不成钢的骂道,“亏我当你是将才,没料到竟如此颓唐。”
“岂能,我有满腔报国志,马革裹尸义不容辞!”宋安承忽而咧嘴一笑,抬手招来驿馆的驿使,“再多上些酒菜来。”
“也罢,我只再劝你这一回,你当年一去山高路远,或许当真有误会。倘若不问个清楚,岂不抱憾终身?他们若还认你,日后任凭你在天涯海角心中仍有归处。他们若不认你,那便留在军中,与将士们义气相助、共舟共济。”
宋安承沉吟许久,垂眸端起酒碗:“愿随将军出生入死——”
程将军长叹一声,随之端起酒碗:“同袍之情,更胜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