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还未亮,宋安秀便早早起来,替小弟忙活出门。
她盛上一大碗带骨的羊肉,放进篮子里,又拿出四个杂粮饼放进去。这四张饼就是小弟一天的口粮了。学堂有小厨房,因着有爹爹的便利,可以一同吃饭,便不用准备佐餐的小菜,家中也能省下一些开销。
宋安珩也收拾妥当,背着书包,拎上篮筐,手中还拿着一只捞鱼的网兜。
姐弟俩不敢吵醒别人,就凑在院门口商量收网的时辰,姐弟俩比比画画,一句赶着一句,足足商量了盏茶的功夫才算完。
宋安珩走出远门,朝着二姐招手道别,瘦条的小小儿郎渐渐隐去,直到瞧不见身影,宋安秀仍舍不得移开眼。
最近她与弟弟常在一起商量主意,这在以前是从没有过的。
宋安秀是兄弟姐妹中最笨拙的,不如兄弟们能顶门立户,也不如妹妹聪慧伶俐。她本就是最不起眼的那个,大哥走后家中气氛越发冷淡沉闷,她笨嘴拙舌,就更是不言不语,只顾着闷头干活,不知不觉便与弟弟生分了。
她倒也想同弟弟热络些,可弟弟已不再是稚童,长高抽条变作少年儿郎。爹总说往后要靠着弟弟,是宋家唯一的根苗。他也确实用功,尝尝引经据典与爹爹讨论圣人著作,还辩证前朝的政史变法,听起来既深奥又有见地。
她即羡慕又怯生,总觉得自己说出的乡野村话,会让爹爹与弟弟发笑,与弟弟就越发话少了。
哪里会像现在这样,瞒着爹娘偷偷商量主意,倒有些像是大哥还在时的光景了。
宋安秀眼里腾起些许活力,提起扁担水桶出去打水,倒也没人再盯着她出门了。
打从村里的“三百两嫁女”闹开以后,爹娘再也没提过赵家的亲事,自然也就没人管她了。
倒还真得感谢大嫂,若非有她挑头,谁敢与爹娘对着干?亲事是如此,昨日的爆炒腊肉、黄米饭亦是如此。
等天色彻底大亮,安秀已蓄满了水缸,又与安娴一起上山,片刻也不曾歇过。
薛宁一觉睡到自然醒,已是日上三竿,她梳洗打扮过后,就走进厨房查看灶台上的炖羊腿。
这会已临近夏天,天气一日暖过一日,可不敢放得太久了。
锅盖才刚掀开一道缝隙,便闻见扑鼻的肉香。古代没有后世的催肥饲料,猪羊都是实打实长起来的,肉质鲜嫩紧实得很,饶是家中缺少条没想到竟是做成了。
薛宁馋得很,可锅盖一掀,竟只剩下半锅白汤。
她拿起炒菜的大勺,在肉羊里捞了两下,只剩下星点的碎肉渣子,一块囫囵整肉都没有!
薛宁顿时一阵恼火,这点炖羊肉也值当他们这样算计?!
她撂下锅盖,直接舀起两大勺白腻腻的猪油,小坛里顿时空了一大块。她端着一碗猪大油去了隔壁。
刘胖婶家的日子好过,家中不缺这口猪油,可她昨日已经应了要回礼的,岂能打自己的脸面。
刘胖婶笑盈盈来开门,瞧着猪油也没多问,连声谢过了她,又在一处聊了会天。
薛家的三小姐,那可是吃过见过的主儿,断不会为两口羊肉坐蜡。估摸又是公婆作妖,这才拿猪油来顶替。
“你公婆不会为人,性情又膈色,可真没想到还能像现在这样有来有往的。”刘胖婶与宋家做了多年邻居,对他们的为人最清楚不过,“你最近瞧着气色好了许多,心情也开阔了,可别再钻牛角尖,有了烦心事尽管过来诉苦。”
宋刘两家向来不对付,十来年前还因为院墙吵过两茬。
当年宋老秀才嫌刘胖婶听墙根,刘胖婶也是无辜,宋家的说话声顺着篱笆院墙往外飘,要怕人听墙根看笑话,你倒是换院墙呀?
李氏也是个蔫损的,找茬吵架时闷不吭声,见刘家不好惹当家的吃了瘪,就哭天抢地跑出来卖惨,活像是被刘家欺负了似的。饶是自己不占理,还想叫刘家自掏腰包加高院墙。
当时宋家只有两个孩子,大郎安承八九岁年纪,安秀也才两岁,小小的儿郎领着妹妹来赔不是,刘家这才没再计较。
“大承才八九岁,自己去河边挖来泥巴,一点点将篱笆墙糊起来。”提起陈年旧事来,刘胖婶不禁惋惜,“闺女,你没选错郎君,只可惜他命太短。整个宋家就数老大最明理懂事,又有担当,这村里谁家的孩子也比不上他。”
刘胖婶连连哀叹,当真是替宋大郎惋惜。
薛宁听着也觉得可惜,旁人几次提起宋家大郎,无不夸赞惋惜,实在是个好儿郎。即便不是亲生的又如何,宋家竟舍得把这样的好根苗送去服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