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宁一路随着马车去往临河村。
临河村与宋家村相邻,风貌大致相同,只是路面更宽阔整洁,黄土小道上也更平整一些。
距离薛家越近,路面便越是平坦,马车驶在路上也少了许多颠簸,不多会就瞧见了老宅的大院门。
薛二哥招呼家中帮佣,将车上的货物重新摆放整理。他特意将上好的文房四宝装入锦盒,包裹得漂漂亮亮的,又将绸缎横摆在货箱正中。
至于那颗肥头大耳的胖猪头,绑上了一朵大红花,亮亮堂堂地摆在顶上。满车礼物被妆点得又土又嗨,薛宁瞧着忍不住想笑,倒还真是喜庆。
妆点过货车后,薛宁跟着薛二哥走进老宅,往里院去请祖母一同前去。
老宅里的院舍宽敞干净,土地夯实平整,是一座三进半的院子。
那半进的院是最初的祖屋,一砖一瓦都透着岁月古朴。想来是长辈念旧,舍不得推倒祖屋,便紧挨着又接出三进的大院来。
原主爹娘和其他兄弟们早早便去了三叔家帮衬,家中只有小妹薛珍在陪着祖母。薛珍与薛宁年纪相仿,自幼玩得最好,一瞧见薛宁,便开心得不得了。
薛宁勉强应付着她,好在她话多活泼,薛宁只要答对着就好。
哥仨陪着祖母出门,瞧见妆点后的礼车,连连点头:“这样好,瞧着喜庆!”
她头发已花白大半,背有些微驮,便还是个急性子,不耐烦小辈来扶,抬腿坐在了车沿上,嘴里不忘催促着:“快些走,莫要穷讲究了。”
祖孙四人一行赶到三叔家时,屋里院里已坐满了人,全是平日里走动的亲戚们。堂屋摆下两桌,又在院里设下三大桌,院门外还另有四桌酒席。
祖母被三叔迎进堂屋上座,与三叔公和长辈们坐到一起。薛宁几个小辈则坐在院里。
薛家的亲戚着实不少,叔叔伯伯、堂哥堂姐一大堆,侄子侄女更是无数个。还有辈分小的,开口竟叫她“姑奶奶”。薛宁同薛珍年纪相近,便随着她一起囫囵叫了一圈人,压根也没记住谁是谁。
就只有同桌而坐的平辈姐妹们,倒是认了个全,凑在一处聊起堂妹幺凤的婚事来。据说日子是定在两个月后的黄道吉日,婚前诸多事宜需要提前筹办,这才聚齐了一杆子亲戚,一来为提前知会,二来是需得亲戚们帮忙筹备。
这一点薛宁倒是知道的,不止是出嫁的事宜需要准备妥当,连带着新郎官那边的事,也得三叔一并照应着。这许多的事情三叔家怕是忙不过来,可这种事只同关系最近的亲人交代,并不在席面上大肆张罗。
桌上聊得越发热火朝天,薛宁不好再插话,索性低头干饭。
三叔家置办得体面,席上鸡鸭鱼肉有荤有素,菜色花样不少,碗里盛的也是大白米饭,米粒油亮剔透。
干饭时还有人不阴不阳地刺她两句,无非是挖苦她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薛宁也不认得那婶子,更不知道两家有什么交集过节,反正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她下筷不停,根本没往心里去。
吃过晌午饭后,亲戚散去大半,院子都空了下来。赵三儿早已吃饱喝足,带着几个帮工收拾院子,只听得他吆喝着安排着人手,别看年纪不大,倒有几分管事的气势。
这时候还能留下没走的,全是实打实能帮衬做事的了,其中就有薛家。另外还留下几位,薛宁也喊不上名字来,就不再细表。
薛珍坐在院里,替薛宁和幺凤抱不平:“看热闹的、挑理儿的多得是,真到出力的时候就没人了。还有那些碎嘴唠叨的,吃饭都堵住不她们的嘴。”
薛珍性子跳脱,一开口什么话都敢往外冒,薛宁也就趁机捋清了两家的形势。
薛家与三叔家都是太爷爷的儿孙,太爷发迹后带着一杆子亲戚们做买卖,可一家人总有高低长短之别,现今就只有薛家和三叔家经营得当,是一众亲戚里最拔尖的。
“薛记”招牌一直由薛家经营,三叔家名下则有成片的良田沃土,粮食能堆满五大间仓库,只在村里开了两间磨坊,主要以田产做营生。
薛家做生意的名声虽大些,家底却数三叔家最厚,现如今年纪最小的凤姐儿又与主簿老爷订了亲,怎能不叫亲戚们眼红?这便来拿最寒酸、最苦命的原主来撒筏子了。
薛宁倒是心宽,这些不疼不痒的酸话,可比刚来时宋家村骂的扫把星、骚寡妇差远了。
“他们说得倒也没错,家里姐妹几个,就数我出嫁后最寒酸。”
薛宁实事求是,倒是薛珍吓了一跳,“三姐,你可别说丧气话,不如骂他们一通出出气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