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渊讲罢这些,她手持鸣霜,走去了花川身边,身子同他一起拦在前,任由其他神君神女们从背后匆匆离开。她手肘戳了下花川,笑道:“真是什么话都能说出口。”
花川竟少见的有些不好意思,笑答:“阿渊见笑了。”
不远处对面的又枝哈哈大笑起来,道:“好,好。既然你们要留下,那就让我看看,你们是多厉害的天神。”
腾空凌起千万只黑雀,密密麻麻布满天,又枝抬手,枯瘦的指尖向前一指,千万只黑雀齐齐飞来。
一声长鸣,天边飞起七八只火雀,双翼一展,一只火雀足有那黑雀十倍大。那些个火雀毫不客气的冲向密密麻麻之中去,火雀之下,只见阿汀额头布满汗珠,双手化咒,口中口诀飞速念动。
火雀冲向黑雀之中。另一边,珉宽剑一落,灰蒙蒙雾气散去,落下一个约莫百尺长的口子,樾乔双手凭空一抓,银弦穿针引线般遏住黑雾聚拢速度。白光乍现,再向前走百余步,便可逃离。
珉大喝一句:“伤者先走,没缺胳膊断腿的回去帮忙。”
即便他不说,其他十几名神们也正有此意。
樾乔开了天桥,钟礼和玉尘走出。本以为能躲到安全,玉尘回头看,倒是吓了一大跳。
樾乔示意钟礼快走,这个死犟的人却偏要留下最后走,虚弱到都只剩一口气了,还是倔强不走。樾乔不再多劝,珉忙着开路,玉尘悄悄拉着钟礼走向旁边,趁他不注意溜到了他身后,狠狠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我去你的吧。”钟礼猛地被踹了出去,赶紧回身,却见黑雾合起,两名刚刚逃出的伤员会意,不顾他再想冲回去地挣扎举动,架起他就跑。玉尘拍了拍手,见樾乔及其他几人惊诧目光,一昂头:“看到了吧,倔神就得这么劝。”
这个友人间的相处方式还真是……
火雀吞着飞来的黑雀,下方九渊执鸣霜不断挥斩,几名决定后走的神君神女们帮忙,青藤更是窜来窜去。
忽而沙沙风声从身后响起,不待人回头定睛看清,只听远处传来句:“闭眼了——”
闭眼?鬼王当前叫人闭眼?
这句警告倒不是没理由的,九渊飞快敛袖遮挡,花川揽过她凝诀隔开,只听风声越来越大,猛地一下,大风推着漫天黄沙,朝着那群黑雀推了过去,竟将大半都刮碎。
其中一神君猛呸了几口,“玉尘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玉尘背起手,昂头走来,“爷爷我这是策略,你懂个屁,不是叫你们闭眼了吗?”
“有他妈在战场上闭眼的吗!”
“这不挺好用的吗。”玉尘眼神示意,漫天黑雀消失大半,怼得那神君哑口无言,而后只好喃喃道:“真不成,你下次换个招数使。”
玉尘折扇一合,拍在手心。“得嘞。”
虽然他老早就想逃跑了,可这么多人看着,他又不能第一个溜走,好歹也是风神之子,多少也要……装个逼再走。不然父帝知道了,又该说他添乱,走了一遭啥也没干。
青藤不断穿梭而过,在它疯狂开路的背后,那月白色的身影双手执剑而握,剑尖指地,待到那鬼王身前,便是凌空飞起而袭,直面劈下。
又枝不躲,抬起一根手指轻松接下这一剑,双目无神地看着她,另一手向她的右眼伸去。
九渊别过头,撤剑退开几步。花川说的没错,他根本不是打不过,只是想与不想,一根手指便能接住她这全力一击。
又枝缓慢走来,道:“你的眼睛很漂亮,送我一只吧。”
九渊皱起眉头,心中疑惑,同样的话花川也曾说过。在与花川相熟前,一起被困天水,她提出比试一场时,他是这样说的:“若我输了,便完成你一愿。若我赢了,你便剜出你的一只眼赠与我,可好?”
九渊记得深刻,比试一场便要剜一只眼睛的疯子。当然,意识到他只是嘴上说说,实际并非这样的人,九渊还是花了许久。
刚刚那一下退开震得她胸腔作痛,她拭了嘴角血迹,笑道:“我的眼睛这般有魅力?那也要看你有没有本事来拿。”
又枝下一瞬忽地闪来她身前,一手钳住她下巴,一手对准了她的右眼。兴奋道:“还有人要过你的眼睛是不是?嗯?是那个白衣小子对不对?”
他笑得狰狞,九渊下意识道出一句“你怎么知……”
枯瘦指尖即将要刺入九渊右眼,她却不躲。瞥见她忽地一笑,又枝急忙收手撤退。
已是有些晚了。
缚身咒精准打在他双脚脚腕,后方修竹凌空出现,短剑出笛,狠地刺向又枝后颈,他从半空坠下,骑上又枝双肩,剑尖一拧,一举割下他的头颅。
血溅了修竹满身,他将鬼王倒下的尸体一踢,道:“死了。”
虽是殿下意会,拖住了那鬼王,叫他有机会下手,可毕竟是个鬼王,死得竟有这么容易?他心中也疑惑,抬头看向面前阿汀与殿下惊异神色,心道:不好!
未来得及回头,那人却先一步反手扼住他的喉咙,指尖刺入他的皮肤。
地上尸体飘为黑烟散去,留下一枚替身的黑羽。
“我当是什么废物儿子,这不挺有两下子的吗。”说着,又枝一手贴上他的背,抚上先前蛇皇打下的那一鞭,沿着伤痕处再次狠狠撕开。
修竹没能忍住尖叫出声,背上火辣辣的痛感席卷全身,颈间又叫他持着,动弹不得。
他低吼着,从牙缝间挤出一句:“你同我父帝都说什么了。”
又枝颇为惊讶:“哟,你老子没和你说?那你去告诉什么狗屁天帝老儿吧,没准他一下令查,就从你爹嘴里撬开了呢?”
“荒谬!”
一只十几尺长的火雀迎面扑来,又枝抬手拎着修竹放在自己身前格挡,火雀靠近,嘶鸣一声消失不见,藏于火雀身后的月白身影忽地弯腰站起,鸣霜挥过,狠狠砍断又枝那只竹竿般的手,拎过修竹甩去阿汀处。
阿汀展开双臂,抱住飞来的修竹,不由退了好几步,心疼的不敢触碰他背后伤口。
“带他走。”花川经过二人身前。
修竹挣扎起身,“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踉跄走出了好几步,阿汀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一步一步跟在他的身后。阿汀知道,他心中是为蛇皇与他交谈而放不下。
花川快步从修竹身侧走过,朝着他后颈下方轻轻一拍,只见修竹直直倒地,阿汀赶忙上前抱住,有些愠怒地看着他。
花川看着自己的手掌轻笑:“蛇打七寸嘛,我就想试试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