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生活安逸而又平静,日子好像会永远这样流淌下去。
但江晏想到了自己拿着的剧本。
三生三世,那事情肯定不能到此为止。
他问过啾啾,什么时候可以脱离这棵桃树。
啾啾说,再等等吧。
于是这一等,宁时就又长高了些,已经到了可以开蒙,可以修炼的年龄。
而江晏,也终于迎来了另一个转机。
那依旧是一个夏天普通的午后。
日光烈烈,甚至亮到有些发白的程度了。
于是,那出现在空气中的不可名状之物,便显得格外清晰:
是一团灰色的雾气,并不能看清里面的内容。
这东西出现的实在是突兀,江晏一眼看过去,起初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以他现在的身体,无法做到揉眼睛这个动作,江晏只能用意识体缓缓神,定睛仔细看过去。
确实是,在小院中多了这团灰雾。
如果这只是一团普通的灰雾,也就算了。
江晏看去,却悚然一惊,掉了几片叶子下来——那灰雾经过的轨迹,竟是什么东西都消失了!
无论是铺设的青石板砖,还是院中的桌椅,在或者,是自己刚刚掉落的叶子。
只要是在那灰雾的行动轨迹之中,就全部消失了,最终只剩下一片空茫茫的虚无,是灰白色的。
江晏:……
这团灰雾离他越来越近,里身后的屋子也越来越近。
——这屋子里,宁时和侍从们全部都在小憩。
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此时的异状。
江晏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抖,他问啾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分魂可还在我后面呢!”
“这团东西,怎么可以有清除世界的效果!”
啾啾声音也急了几分:“这应该是这个小世界不稳定产生的。”
“会抹除周围的一切事物,大约是和原剧本法则有关。”
“……现在这个时间点,灰雾是极为罕见的,你可真够倒霉给碰上了。”
江晏哗啦哗啦又掉下来一阵树叶——那灰雾离他不足一臂长了:“这对生物会产生同样的效果吗?”
啾啾:“……会。”
小鸟话音落地,这团灰雾就飘到了江晏身上。
江晏:……
他看到自己的身体,像刚刚消失的青石板砖一样,瞬间缺了一块,露出了里面层层叠叠的年轮。
而断面光滑整齐,看上去有一种不真实的诡异感。
这团灰雾还在继续向前侵蚀着。
于是更多的年轮露了出来。
江晏感觉自己作为桃树的这身体,也许很快就要断掉了。
在断口处,并没有传来什么疼痛。
他只是看着自己的身体,一部分又一部分,在灰雾的前进中逐渐消失。
终于,和他预料中一样,灰雾完完全全地切断了桃树。
他枝繁叶茂,会降下一场花瓣雨的树冠,还是和树干分离了。
这沉重的树冠向后方屋子方向倒去。
本体受了如此严重的伤害,江晏的意识开始震荡。
他眼神发直,却是用意识体拉了拉啾啾的鸟腿:“……我没挡住灰雾。”
“它飘到宁时那里怎么办?”
啾啾顺势踩了他一脚:“我真是服了——你先关心一下你自己哈。”
“没经历过吧,神魂肯定挺疼的吧?”
在额角尖锐的疼痛中,江晏不答,只是继续盯着它。
最终啾啾败下阵来:“好吧。”
“你看,分魂没事的。”
江晏虚弱道:“我现在头疼,疼得我看不见东西。”
啾啾沉默片刻,开口描述:“唔,你的树冠不是倒下了嘛,闹出了好大的动静。”
“宁时他们听见声音了,都出来看了。”
江晏:!
他急了:“这多危险啊——你能不能,让他们先躲起来?”
啾啾翻了一个他看不到的白眼:“刚刚都给你说了没事的,我还没讲完呢,别瞎操心。”
“按常理来讲,灰雾是没有实体,打不中的。”
“但你这个本体时间有点久了,至少三百年;再加上你的神魂比较特殊。”
“……倒下的枝干砸到了灰雾,把它砸偏了一个方向。”
“现在,灰雾已经拐了个弯,向着悬水宫外面的方向去了。”
江晏:……
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分魂好歹是安全了。
那阵剧烈的疼痛渐渐减弱了,视线中出现了模糊的色块,并愈发清晰。
……哦,是善良小馒头时期的宁时,江晏想。
他看着我这个方向,好像不太高兴。
……
宁时怔怔地看着屋前这株突然折断的桃树,看着地碎枝残叶,看着树干上的刻痕。
身边侍从的那些略带惊慌的叫喊声都远去了。
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在胸腔中发出有些空荡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