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朵转头:“为什么,医院只有你一个医生吗?”
关欣:“是,入不敷出,地段也不好,客流量少,除了我医院只有四个助手轮班,现在我不能工作医院只能关了。”
宣朵面对这种萧条的景象莫名感觉有点空落落的,点了点头没说话。
林见清要开车送关欣回家,三个人一转身就看到了路边一脸苍白的路浅冬。
路浅冬的声音有些抖:“你要去哪?”
-
关欣无数次想过,要不算了吧。
她跟路浅冬不合适,她是知道的,她强求过,最后发现强求不来。
关玉荣说的那些她早就有感知,只是一直在自欺欺人。在路浅冬因为一次吵架消失好几天,回来告诉关欣她去旅游散心了的时候。
关欣坐在灰扑扑的房间里等到玩尽兴回来的路浅冬,路浅冬不再计较谁对谁错,过去揽住关欣的脖子:“我们再也不吵架了。”
在路浅冬在异国生病,哭着给关欣打电话,关欣坐午夜航班赶回去,被路浅冬嫌晚的时候。
关欣委婉表达下午的机票很贵,她负担不起,路浅冬哭闹着发泄不满意:“你没钱你问我要啊!我只是让你来看看我!又不是要你的钱!”
关欣没法跟她解释为什么不能要她的钱这件事。
在路浅冬给关欣在五星级酒店租下整个顶楼天台给她庆生,问关欣是否惊喜的时候。
关欣捧着几万块的礼物,脸上要挂路浅冬喜欢的笑脸,她还没有看礼物是什么,但是她没多少欣喜,只觉得烫手。
关欣跟路浅冬说:“你不用送我这么贵的礼物,我回不起。”
路浅冬:“我又没有让你回同样价位的,礼物只是个心意啊,你送的我开心就行。”
可是她送的攒了几个月才买的几千块的手链,路浅冬除了试的那一次之后再也没戴过。关欣装作无意提起,路浅冬只说:“你送我的当然要好好收藏了,舍不得戴。”
关欣想过多少次算了,就心软了多少次,她看着路浅冬的笑脸总想,现在的开心是真实的不是吗?
关欣跟路浅冬说想要孩子是认真的,或者说她跟路浅冬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只是路浅冬很少当真。
她告诉路浅冬自己怀孕了那天,路浅冬发了非常大的火,发疯似的摔了很多东西,让关欣滚出去。
她的本意是让关欣滚出房间,但是关欣滚出了大门,本来就不是她的房子,这才叫“滚”。
关玉荣得知关欣自己怀了一个孩子的时候非常生气,扬手给了她一个耳光,这是关欣记忆里关玉荣第一次打她。
关玉荣气得发抖:“关欣你脑子疯了吗?”
关欣不知道去哪,就只能在楼下站着,天快黑的时候关玉荣给她打电话让她上来。
关玉荣给关欣倒了杯水,握着杯子开口:“你要生吗?”
关欣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轻而缓地点了点头。
关玉荣松开杯子坐下来,沉默了很久。
“关欣。”关玉荣慢慢开口,“我是一个非常非常自私的人,所以我选择了生下你,在没有父亲的情况下。”
“你记得小时候因为单亲家庭受到的嘲笑和面对的异样眼光吗?我可以坦诚告诉你,我遭遇的比你多得多,从怀你开始,后面的每一步都是艰难的。我从不对你说,因为我觉得这是我的报应,不是你的。”
“你小学的时候被一个男生欺负摔破了头,我去找对方家长被男孩的父母指着鼻子骂,说我没有把孩子教好,我当然知道不是你的错,但是我却为你讨不到一声道歉。”
“县城老师收入低,教育条件也不好,我想着大城市文明程度高些,说三道四的人少,你也能得到更好的学习环境,所以我申请了调派。我没有编制,只能作为临时助教在市里上班,工资低,杂活多,但是至少你没再因为单亲受到公然的歧视和孤立了。”
“临时助教一般干一两年都没有转正的机会,我为了早点转成正式工同时在三个学校做助教,要接学生挣外快支持生活,空闲时间还要考证。”
“我陪着你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个中艰辛细说不完,很多时候我看到你就觉得累,不想跟你说话甚至分不出心思来关心你过得怎样,时至今日我依然觉得我亏欠你,我给你取名关欣但是我欠你关心最多。”
“我无数次犹疑过我是不是不该生你,但是我仍奢望,你不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关玉荣的眼睛里映着闪烁的灯光:“关欣,我一直很害怕问你,你过得开心吗?我也想替你肚子里的孩子问问你,你可以做得比我更好吗?”
关欣捂着脸蹲下去痛哭失声,她好像要哭尽这一生所有的委屈,过去每次想哭但是忍住的眼泪,都在这一刻流出来。
关玉荣站在灯光下,清澈的泪珠顺着脸颊缓缓流淌,一如很多个夜晚站在关欣房间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