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弋庆幸自己是得到眷顾的那一个。
他本以为珍稀休假彻底泡汤,没曾想诸事皆消,虽然是暂时性的,让他能回家和小床热热闹闹打个照面。
林峪还特别提及出门时候遇到季师父,托他转达给时弋堪称心惊肉跳的叮嘱:若是再挂着黑眼圈,就别进所里的大门。
时弋知道这话背后的意思,就是季师父总挂在嘴边的那句,弦绷得太紧,容易断的。
师命难违。就算今日这台风刮破了天、下漏了地,时弋也要将这家回了、将这觉睡得撑了,长出满满登登的精力容日后慢慢消磨。
他先上了林峪的车,得再回所里一趟,将这身制服脱下,再拾掇拾掇脏衣服带回去。
也不知谢诗雨还在不在所里,他先给人发了信息,告知陈晨同丁宛桑上午安排住院事宜可能鲜有空闲,下午两点他到医院和她汇合。
那头的谢诗雨正站在一家早餐店外头,脚边蹲着一只宠物犬,正等着狗主人来将遛弯走失的宝贝带回去。她收到时弋的信息,这才猛然记起早被一堆事挤到九霄云外的池溆老师。
【没问题弋哥】
【我能冒昧再问一个问题吗】
【池溆老师后头还见到啦,状态怎么样,看着严重吗】
【我现在简直百爪挠心,你快回回我啊】
时弋毫无插嘴之力,虽然他明白关心则乱的道理,但是谢诗雨的言辞必定掺杂了夸张成分,别人病了痛了,难不成她还得不吃不喝么。
况且只是轻度肺炎,照着池溆的体质,一个星期大概就能恢复,不至于让谢诗雨黯然心伤、食不下咽,因而打算直言无忌。
【有点肺炎,不过不严重,放心,已经住上院了】
这人真是,前一瞬的想和后一瞬的做,压根不搭边的。
屁话篓子林峪一路上也叫疲累扼住了喉咙,半个字不吐,俩人只偶尔在后视镜里交换下眼神。
时弋在宿舍里简单收拾一通,末了不忘将那只猫儿捎上。
手上的打车软件页面刚打开,稍抬眼,正见着一辆出租车停在不远处。
时弋欢天喜地上了车,将备忘录里的地址递过去。
装聋作哑,这是避免司机搭话的一劳永逸的惯用招数。若是时弋精力充沛,可能会放任心肠的热,聊聊这场不可避免的台风、电车上路的优势、似乎永远堵塞的新平立交。
司机从后视镜里望了一眼,无论看穿时弋的戏码与否,给了时弋所期望的安静,让他把握住了短短20分钟的小憩。
这小憩却不纯粹,因为电台里主播冰块般的清脆嗓音不容推拒。时弋睁眼,透过车窗望见熟悉的街道。
电台被调了频道,正巧续上今日的天气预报:受今年第3号台风“格拉”外围影响,预计今天中午到明天,全市各区大部分街道将出现陆上7~8级、水面8~9级的阵风。台风影响期间,全市有分散性阵雨或雷雨......
声音戛然而止,时弋抬头,见司机也从后视镜里望过来。
原来是到地方了,时弋付了钱,用笑容代替了以往的一声“谢谢,麻烦您了”。
他心有不甘地下了车,台风会在什么时候结束,他还没有听到结尾。
他在楼下随意挑了家早餐店,吃得肠满肚圆才舍得往家去。
他们合租的房子在老小区,所以电梯自然是没有的。时弋一步三阶,不一会就爬到了六楼。
按了密码进了门,还来不及呼吸家里的温暖气息,时弋先注意到了鞋柜处的异常。
他的鞋子被码得过于整齐,如此一反常态,是林峪善心大发,还是哪个小贼溜进来,被家里的寒酸模样震惊,生了恻隐之心,继而做了一回田螺姑娘。
以上两种皆是痴心妄想,不过他家里头确实进了人。
时弋走过玄关,见餐桌上放着外卖,是从楼下打包上来的,吃完还没来得及收拾干净。沙发后头放着一个行李箱,大到似乎能塞两个人进去。
他将行李箱推到墙边,见沙发上的人睡得正沉,对自己一系列的进门动作毫无察觉。
他的房门开着,时弋持着不看白不看的心态,走了进去。果然,里头已经被收拾过一遍,毕竟从前的乱象自己心里头不是一般有数。
乖贺。
可这家伙又算怪,怎么放着自己房间好好的床不睡,要挤沙发呢。不过这张小床真的只堪堪容下一人,早就让时弋断绝了同人分享床铺的念头。
时弋先前在所里冲了澡,见了床铺便万念皆空,拉实窗帘,砸的那下都是美的,蒙头大睡,个人享个人的梦去。
他又一个鲤鱼打挺起来关上了门,最起码是个提醒,自己回来了,万一吴贺贸然进来,被床上的肥茧吓个正着。
这人胆子小,吓死了算谁的。
时弋今日的梦全是空白,或者说无梦可做。他按下手机的闹铃,睁眼放了会奢侈的空,便要打开手机里的音乐软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