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就寝时,楠江仍是和南知意一起睡。这一次楠江明显要兴奋得多,卷着被子不停打滚,像一只不怎么灵活的蚕。
南知意轻拍了下床上不安分的春卷,说:“小心把自己缠死,动不了了我可不救你。”
楠江露出两只黑漆漆的眼睛,声音闷在被子里:“我才没那么笨呢。”
南知意笑了笑,掀开被子上了床。
宫人吹熄了灯,黑暗中,南知意感觉到楠江钻进了自己被子里。他侧身与楠江面对面,盯着那双宝石般的眼睛,说:“怎么了,觉得冷吗?”
楠江又往南知意这边靠了靠,说:“不冷,就是想和你贴近点。”
南知意伸手将楠江揽了过来,另一只手拨开他的头发,轻捏他的耳垂:“为什么?”
“因为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我想贴近点,闻着入睡。”楠江的眼睛很漂亮,像春日冰雪初融的湖泊,里面盛着粼粼湖光,“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南知意将人抱得更紧了些,他说,“正好我也不用睡到一半起来看看你踢没踢被子。”
楠江哼哼了两声,没有反驳,显然他也不是第一次被人说踢被子了。
刚安分了没多久,楠江在南知意怀里拱了拱,问:“我能一直和哥你一起睡吗?”
南知意掀起眼帘,轻拍着楠江的背,说:“不能,等你长大些,我就让人把偏殿收拾出来给你住。”
楠江有些不高兴,说:“那我不长大了。”
楠江额头抵在南知意肩上,听到了南知意有力的心跳声。他很少这样黏人,因为周云娘她们都有活要干,他是个懂事的孩子,知道自己的很多要求说出来,除了麻烦什么都带不来。
她们不能陪楠江玩,楠江就自娱自乐,拿手指蘸了水在桌上画画。不能出去玩,楠江就一个人睡觉、发呆、盯着院里的东西反复观察、从房间这一头走到那一头,然后再走回来。他很早就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渴望,他是个懂事的乖孩子。
楠江本来可以一直懂事下去的,可偏偏就是出现了一个仿佛无所不能的南知意,待他那般好,好像他做什么都可以的样子。楠江那些小孩子脾气全都释放了出来,想要南知意再多陪他一点,想要南知意去哪都带着他,想要南知意只对他好。
想着想着,楠江忽然张口咬了下南知意的脖子。他本来是想狠狠一口咬下去,以此来惩罚把自己变成坏孩子的坏哥哥的,但牙齿刚触到温软的皮肤就不自觉卸了力,从咬变成了软绵绵的亲。
南知意捏着楠江的后脖颈,声音含笑:“你属狗的?”
楠江翻了个身,留给南知意一个气呼呼的背影。
“这就生气了?”南知意试图把楠江扳过来,“难不成你还想在我寝宫里住一辈子?”
楠江被扳了回去,面对南知意,他睁大眼睛看着南知意,像一只求收留的小动物:“不行吗?我长大之后,和云娘姐姐她们男女有别,不能一辈子住一起。可我和你都是男的呀,为什么不能一起住?难道男男还有别吗?”
“不是这个问题,长大了总会有不方便之处。”南知意觉得和楠江可能解释不通,无奈地说,“罢了,偏殿我还是让人收拾出来,等你以后想住再去吧。”
楠江想在哪里住,就在哪里住吧,反正这些本就应该是他的。
得了满意的结果,楠昭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终于不再折腾了,闭上眼睛安然睡去。除了喜欢踢被子,大多数时候楠江都很乖,安安静静地蜷在南知意怀里,连翻身都很少。
南知意垂眸,他与楠江贴得极近,像是母亲羊水中,一对真的兄弟。在浓稠夜色的覆盖中,南知意以视线描摹着楠江的五官。
上一世南知意与楠江相交时,他未曾想到小时候的楠江居然是这样的性子,不过并不烦人就是了。南知意还挺喜欢这样的楠江,因为被他缠上时,南知意可以抛开前世今生的恩怨变数,不去想接连两世受自己拖累的贺家。
南知意闭上眼,怀中人的温度更加鲜明,他觉得楠江可能真是什么小动物转世。
是什么呢?
南知意在脑海中找寻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小翠鸟。
他唇角翘起,手轻抚着楠江的头发。
在南知意坚持不懈的投喂下,楠江的头发变得又黑又亮,摸起来手感很好,如同一匹上好的绸缎。不止如此,身上也长了不少肉。睡前南知意将楠江抱起来掂了掂,比之前重了不少,这让南知意很有成就感。
安神香穿过厚厚的床幔,与俩人身上的薰香融在一起,润物细无声地催发南知意的困意,他拥着楠江,意识坠入夜色编织的网中。
夜云轻轻,掠过整片天穹。
——
楠江曾经觉得一天十二个时辰实在太多,一秒一秒掰着手指头,怎么也数不到尽头。可搬进东宫,楠江又恨不得一天能有二十四时辰可以供他挥霍。
南知意遵守了约定,陆续将周云娘她们几个都调来了东宫。她们不用再起早贪黑地干活,每天耗费最多时间的事就是照顾楠江。除此之外,南昭和江溯舟也经常来东宫寻他。白天楠江可以读书、画画、习字、玩耍……不再需要用发呆和睡觉填充空闲时间,舍得分出来四处观察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晚上楠江就黏着南知意,一边吃小点心,一边将今天做过的事巨细无遗地告诉南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