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钰安对赵炳春之事,可谓拍手称快。但她不得不考虑另一个问题,洛阳长官伏法,该由谁接任政权?
这件事过于敏感,她不敢多说。
原本齐家权势大,威望重,名声好,是继任的不二人选。然而皇帝近两年对齐家忌惮不已,多有打压。
如果王钰安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她还不想撩皇帝的虎须。
霁新也能想明白,道:“不论如何,此事还需及早上报朝廷,拖一日有一日的风险,我们占据主动,才能不落下风。”
这毕竟是发生在洛阳当地的事情,对于齐家而言,他们还是占据了优势地位的。
王钰安揉着眉心:“洛阳县令得有人做,我们齐家做不得,但也不能给那些世族……”
不是她小心眼,实在是留在洛阳的那些世族子弟,有一个算一个,全是扶不起的烂泥。
王钰安心说,让我家璞儿来干,兴许都比那些废物好些。
霁新十分赞同:“赵炳春依附外戚,虽说只是个县令的位置,只怕吴家也不会放手。”
吴家,正是当朝皇后母族。
皇后与陛下少年夫妻,二十年来恩爱如初,天下皆知。
泰安帝虽对臣子刻薄寡恩,却实实在在对皇后倾注一腔关怀。
虽然这并不影响他三年选秀就是了。
王钰安正是想到此事,才愁得厉害。
吴家自诩皇室之外第一世家,瞧不起所有人。齐氏、成氏、白氏等世族,皆被吴氏排挤。
若吴氏有几分真本事,这倒也罢了。然而吴氏子孙却多是外强中干的废材,治理一地毫无成就,捞钱却比谁都快。
洛阳乃齐氏故土,从前让一个赵炳春占了位置,膈应得她觉都睡不好,如今多事之秋,又经历天灾,正是百废待兴,岂能叫吴氏再塞人过来恶心她?
霁新翻开一本合订的小册子,绕到书桌后,举笔勾勾画画。
“师姐,这倒是有一个人选。”
王钰安双眉微挑,将资历合适的官员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一个名字猛地闯进她脑海中。
她与霁新四目相对,齐声道:“李诚儒?”
……
齐璞在门外敲门,“咚咚”两声,他把手揣在袖子里,朗声问:“先生,我可以进来么?”
霁新先生坐在书桌后,腰背挺直,手握毛笔,又写了一行字。
“进。”
齐璞走了进来,他轻手轻脚地绕到霁新身侧,歪着头看他潦草的笔迹。见霁新先生脸色凝重,字迹越发粗狂,不由问:“先生在写什么?”
霁新听见弟子发问,搁下手中的紫毫笔:“小郎君也曾亲眼见到天灾,想来对此次洛阳动乱,应有些心得吧?”
齐璞抬臂拱手,一板一眼答道:“百姓流离失所,生活艰辛。弟子想,寻常百姓总不会想着……造反,只是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这应是朝廷的过失。”
霁新苦笑,心说这小弟子平时温柔羞涩,一张口,简直是恨不得叫泰安帝下罪己诏。
他很赞同,因此道:“你说得不错。”
齐璞点点头,做洗耳恭听状。
“如今百姓的食物有了着落,但你却不知,我朝大将军白潮,六年来平乱不休,细数下来,约摸也有十数次了。”
齐璞听出了些味道。他从前不太了解朝廷这些官员,父亲作为文官,在祖母眼中“矜贵习气、柔弱无力”,是武将嫌弃的对象。
“先生的意思是,陛下会派白大将军出兵平乱么?”
“不错。”霁新以手捻须,颔首道,“年年如此,白大将军兴许也跑烦了。”
他开了个不轻不重的玩笑,但在场两人都没笑出来。
“那么先生如今要做什么?”
“向陛下上表。”
齐璞心中一动,心道,先生这做法,与他不谋而合啊。
不过他写不来那些文绉绉的东西,具体内容还得交给先生,具体内容就一点。
“陛下,我们无辜受累啊,这一切都是他赵炳春的过错,与我家没有半点关系。”
您是明察秋毫的君主,我们相信以您的聪明才智,一定能理清事情的真相,还洛阳一个青天。”
臣远在洛阳,将一颗心都奉献给陛下您,愿为陛下鞍前马后。”
霁新:“……”
书房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齐璞眨眨眼:“先生,我的思路不对吗?”
霁新满脸茫然,疑惑道:“对是对……可是这是谁教你的?”